“孫兒…孫兒…”如今的荀廷已然沒有前幾日算計裴瓊涵時的得意，自從今日私鹽的事情突然暴露後，他便意識到自己是完完全全的踩入了一個陷阱。而同荀雍一同來到這秦家，就是他親手把自己推入了深淵裏。

秦老夫人這時擡了擡手，示意方才前去調查秦賢的人上前。

那下人對著廳內眾人拱一拱手，從袖籠中拿出些物什，緩緩道：“奴才遵從老夫人意見調查秦賢後發現最近一年來，和他來往，有錢財交易最多的分別是城西同和米糧鋪，城東北記雜貨鋪兩家，而再往前追溯，來往並沒有太多熱切的，唯有一間鋪子是自前年起到如今都和秦賢有巨額錢財來往的人，那便是城郊的一間無名貨鋪，我前去查探後發現貨鋪已經關門，詢問周圍的商家才知道關門已近半個月了。”

“這商家並非南陽本地人士，他是自三年前進了南陽城的，而這間鋪子卻是和秦賢有銀錢來往開始後才買下的，他本人之前一直住在南陽偏遠郊外，自打有了銀錢來往後才住到城郊的鋪子裏去。而這間雜貨鋪子我也詢問過了，自打開張起便十分冷清，幾乎是沒有人來的，而秦賢和鋪子的第一次錢額來往卻是這間鋪子所出…數目為四千二百五十一兩。”

這可謂是個十分驚人的數字了，世家先不提，這樣的銀錢還只是第一次交易時的…眾人看向秦賢的眼神便不由多了些意味深長。

秦老夫人點點頭：“可能查獲此人如今身在何處？”

“奴才已經叫人去府衙報備了，但如今還沒有消息，說不準此人已逃出南陽也未可知。”下人頓了頓，又道：“不過好在南陽如今商鋪的主子定年都是要去府衙報備的，府衙那邊對這間鋪子也有記錄，店家的畫像也收著，我剛才已經從那裏取來了。”

說罷，下人就將手裏那副已經有些泛黃的宣紙輕輕打開，露出上面的半張人像。

畫上是個年過四旬的男人，穿著布衣，眉眼深陷，看上去十分沒精打采，五官生的十分平常，只是組合起來便有些醜陋。

這本是一幅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畫像，荀廷卻只掃了一眼便汗流浹背，生怕有人認出這人。

可這世上大多是怕什麽來什麽，正當眾人屏息凝神想著自己有沒有見過此人時，一道輕輕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個男人，是不是叫劉旭？”荀家裏站出一個姑娘來，約莫十四五歲年紀，腳下走路有些不穩，眉宇間有幾分生來的膽怯。見眾人都看向她，姑娘不覺躲了躲，荀雍對這姑娘卻有些詫異：“阿融？”

阿融道：“家主，您應該記得吧，我在十二歲那年走丟過。當時那場拐子的事情鬧得極大，最後救了不少孩子出來，我雖然因此得救了，但終歸是落得一個殘疾。”

這話聽來不禁叫人有幾分唏噓，但更多的人則是疑惑為何阿融會在此刻提起這件陳年往事。

“當時在被拐的孩子中，我年紀是偏小的，再加上生的瘦小，被關起來的第一日便被拐子打傷了右腳，並帶著我出去討飯。而打傷我右腿的男人，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他。”阿融說著有些哽咽，道：“那場事情結束後，我以為這男人也被抓進去了…沒想到會在這裏又看到他這幅令人作嘔的長相！家主，我是不可能記錯的，這個男人一定是當初的拐子之一，只是不知用什麽法子逃走脫罪，又摻活進這樁私鹽買賣的案子中了！”

“立馬將這事報備給府衙查辦！”荀雍沈下嗓音，“一定要將此人抓獲歸案，查個清楚！”

私鹽的案子沒查清楚，反倒牽扯出這一樁陳年舊事。

“這就是秦賢和貨物來往的中間人，但我秦家要查的卻不是這人。”秦老夫人揚眉，冷冷的看著秦賢道：“你可是還要嘴硬？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只待抓獲此人歸案我秦家便可將你送進大獄！販賣私鹽乃是死罪，老身如今再給你一次機會，倘若你能說出替你們在南陽上下打點的人是誰，老身會向府衙言明你將功折罪，留你一條性命！”

秦賢神色木然，垂下頭去，渾身都像是癱軟了一般，他如今死了心，看荀廷那副模樣也救不了他….那便拖著這些人一起吧！約莫是出於報覆的心裏，秦賢擡起頭啐了一口，惡狠狠的看向荀雍：“替我們在南陽上下打點的就是您的親孫子，荀廷！我可不是胡言亂語，這整個南陽，若是秦家不肯出面，唯一能讓那些官員賣面子的就只有荀家了吧！”

荀雍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絲毫沒有沖擊，他只點點頭道：“可有證據？”

“一個兩個都裝模作樣問老子有沒有證據！？我呸，老子沒證據還會在這裏跟你亂扯？”秦賢罵罵咧咧，笑的十分可怖：“老子家裏的兩個妾室就是你這個孫子送的！送女人還送兩個破爛貨，被你玩過的，我呸，你他媽看不起誰呢！”

秦賢語出驚人，堂上女子眾多，紛紛露出難以忍受的神色偏過頭去。偏偏秦賢還在叫嚷：“你還真當我傻呢，老子沒逛過花樓？沒玩過女人？我呸，那兩個女人賣身契還在你那呢吧？還假模假樣的給老子賣身契，你真當老子沒看出來那是假的啊！”

“堵了他的嘴。”秦老夫人厭惡的擺一擺手，轉而對荀雍道：“看來此事已有定論，秦家的事情秦家處置，荀家的事情也希望荀家主處置幹凈。”

荀雍頷首道：“自然。”

他轉頭吩咐下人去查秦賢方才所說的事情，又對秦老夫人拱一拱手，道：“今日多有叨擾，還望秦老夫人寬恕則個。”

送走了荀氏，關上門處置的自然便是秦府的家事。

“短短一日，葬送了荀家一個不錯的公子哥，丟開了秦家的二房，涵姐兒啊，你這手段玩的委實厲害，”三夫人吳氏笑盈盈道，“若非你是我這邊的人，我都要害怕你的手段了。”

“我不過是說了幾句話，別的打探消息，穿插人手都是三房的人，這樣的功勞我便不擔了。”裴瓊涵將桌上那疊厚厚銀票收下，道：“我是否能將三夫人的意思理解我此次是您找我出謀辦事，收下錢便從此斷的幹幹凈凈？”

吳氏一雙眼睛流光溢彩，捂唇笑道：“不錯不錯，涵姐兒從來聰慧。只是…”

“您放心吧，我和念念的關系不會因此有任何變化，我斷的，只是鎮國公府四小姐和秦氏三夫人之間的交易罷了。”裴瓊涵喝下一口茶，“既如此，我院子裏便不方便留人了，三伯母，請吧——”

“涵姐兒啊，你的心也太冷了些。”不知是玩笑還是真心，吳氏丟下這話，笑意盈盈的走了。

冷嗎？

裴瓊涵也覺得有些，只是在想到一個人時，驟然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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