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我永遠站在贏的一方。”

裴瓊涵一字一頓說出這話，連一絲眼神也懶得施舍給張氏：“成王敗寇，二伯母無需露出這樣猙獰神情，我也不會可憐您分毫。”

說罷，她便邁開腳步往正清堂走去。

荀氏族人來得不多，但幾乎都是在族中說得上話的幾人，領頭的那一位不僅是家主，也是荀氏如今的族長，荀雍。

荀雍年過六旬，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他對秦老夫人微一頷首，兩人便共同坐在上首，審起這樁私鹽案子。

而秦老夫人派出調查秦賢往來交易的人此刻也趕了回來。

秦家和荀家對此事有所牽扯的人如今都跪在堂下，秦老夫人粗略將家中事情說出，道：“旁的我們都已查清，唯獨替此私鹽販賣打點上下關系之人還有些模糊，如今我已派人去查秦賢的來往，希望能借此查清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而荀家的私鹽事件前頭的下人已說得十分清楚，秦老夫人也沒有在此事上追究，只道：“既然秦荀兩家都有這樣的事情，而荀家主自然是抱著想要處置清楚的心思來的，那老身需得多說一句，望荀家主能以誠相待，將一切說得明白才是。”

“荀家為何直直奔我秦家而來，是否曾有人告知過什麽，這一點請荀家主如實告知我秦家。”秦老夫人聲音不曾夾雜怒氣，但周身氣勢卻猛然一沈，荀雍頓了頓，還是開口道：“廷兒，出來。”

荀廷從隊列中走出，他雖掩飾的極好，但裴瓊涵心中有數，還是察覺到他袖擺下的雙手微微顫動。

“回稟家主，秦老夫人，此事指出秦家的確是我。”荀廷垂眸，道：“此事並非沒有蛛絲馬跡，也不是我為了攀誣胡亂扯出。前幾日我在家中翻查賬本時，忽然發現我三房名下有一處鋪子去年至今的收益比往年高出許多，我本以為是鋪子中掌櫃的推陳出新，但我派人去調查後才發現並無此事，就好像收益猛然高出的這一截是平白無故送來的，我也親自去鋪裏調查過，但並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直到前日，我偶然間撞到秦賢與鋪子掌櫃之間私下交易，當時我並未發作，也未曾想到這一層。只是回府後，我派人去查了秦氏二房這些年來的收支，發現自打三年前起，親家二房每季度的盈利便如同三房名下的那間鋪子一般得飛漲，一直維持到如今。而秦氏二房的盈利鋪子和我名下那間鋪子是一樣，所買賣的東西都是鹽貨。”荀廷長長出了一口氣，道：“於是今日家中鬧出事情後，我所能想到有關此事的，也就只有秦氏了。”

這篇言辭幾乎挑不出什麽錯，荀廷這些話中有真有假，而向來最難辯駁真假的便是這樣真假參半的言論，只可惜有一句話他從開頭便說錯了。

裴瓊涵手指在茶盞上輕輕一彈，發出極為清脆的一聲，她擡起頭看向老夫人：“外祖母，我記得這十幾日裏，秦賢都是在秦府，並未外出罷？”

短短的一句話，像是狠狠給了荀廷一記耳光，他臉上也是精彩極了，一派青白交加。

“許，許是我記錯了，當時我並未上心，難免會記錯了時間。”荀廷辯駁道，便聽裴瓊涵輕哼了一聲：“有趣，拿記不清的事情來指證秦家？荀廷公子是當真瞧不起秦家，還是說你有十分的把握知道販賣私鹽一事確實與秦家有關？”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重，荀氏眾人不由紛紛看向裴瓊涵，裴瓊涵卻不懼不退，追問道：“那麽荀廷公子是在哪見著人的，這總該有印象吧？”

荀廷咬著牙，他本想隨便說個地方，事後去打點一番便是。但今日事發突然，他還未來得及吩咐什麽事情便被荀雍帶來秦家，和這些人當面對質。

而且裴瓊涵這個女人，看著溫和極了，可實際上心底卻比男人還要狠得多。荀廷若是敢隨意扯出一個名字，她一定會立刻派人去找出能夠作證的人，到時候自己就更加無言以對。

“怎麽，荀廷公子這也記不住？”裴瓊涵站起身，向荀雍行了一禮，道：“荀家主，荀廷公子既記不清地方又弄不清時間，您只是單純聽他說了這一番話便將他帶來與我秦家對峙，這未免有些太過偏頗了罷？難不成我秦荀兩家的世交就如此不堪一擊？”

“你這小姑娘怎麽這樣說話！”穿著青綠色錦袍的年輕女人站出來，怒道：“我們也不過是求個事實，荀廷說不清便說不清，咱們再慢慢審就是了，你何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荀家這位姑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求個事實？說白了，只是想將自己從私鹽販賣這件事情幹幹凈凈的扯出來而已。”裴瓊涵只是掃了那姑娘一眼，周身的氣勢便嚇得那姑娘哽住，不敢再說。

“你不必著急反駁，因為秦家也懶得沾上販賣私鹽這樣的罪名，所以，我們眼下要做的不是推卸責任，而是用一切能用的手段將此事審問清楚，將應該判罪的人送入官府！”裴瓊涵看向上首兩人，道：“荀家主，我知方才行徑十分失禮，待此事了解後必當親自向您致歉，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私鹽販賣一事。荀廷公子前言不搭後語，對於當時所發生的事情有說的十分模糊，我認為不該只聽信他的言辭。正巧我秦氏派出查探的人也回來了，不如請諸位聽一聽他的話，如何？”

秦氏這邊自然是無人反駁的，方才裴瓊涵一番話實在給她們帶來不小沖擊，也讓不少人對這個異姓小姐添了幾分信任。

而荀家這邊，荀雍既然在，自然是由他做主。

那老人撫了撫胡子，面上倒還有些笑意，對秦老夫人道：“這個姑娘倒不錯，為何以前沒見過？”

“這是我外孫女，十來年前便回去京城了，你好些年不關註這些事情，自然是不知。”秦老夫人說道。

荀雍點點頭：“是個不錯的姑娘家，你們秦家一向是很會教女兒的。”說完這話，頓了頓，荀雍掃了一眼荀廷，聲音微沈：“廷兒，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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