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母深夜前來，不知是要同我說些什麽？”裴瓊涵替二人倒了茶，這方開口。

吳氏從袖中掏出些物事，淡淡道：“這些東西，我想讓涵姐先看看。”

裴瓊涵從今日吳氏提出分家一事便曉得這位三夫人並不像明面上一樣平和，若說的再直白些，這位三夫人恐怕更像是黑暗裏的蛇，只是對待家人一事上，她的利齒從來都是無毒的。

裴瓊涵接過那疊東西，她只粗略翻看了幾張便有些愕然，她纖長的五指按在那疊東西上，擡頭道：“三伯母可知，這些東西代表了什麽？”

“我知。”吳氏淡然回答，她看著裴瓊涵，緩緩道：“涵姐兒也不必說旁的什麽，今日這件事念念雖與我說都是她的謀劃，可她那點小心思，我卻再清楚不過，她能不能謀劃出今日之事，我心裏有數。”

裴瓊涵忽的笑了，她將那疊紙推開，“那三伯母要與我說什麽不如敞開了說？我這人性子委實不大好，也不喜歡旁人與我說話時如此拐彎抹角，若您心裏不願，夜也深了，還請您回去吧。”

這話卻大大出乎吳氏的衣料，她氣息有些不穩，愕然道：“難道你不恨張氏！？”

“今日之事，我已了結。”裴瓊涵莞爾一笑，只是笑容裏並沒有半分柔和，“三伯母之後要籌謀的，卻是你們的事情，與我無幹。再者您今日前來，本就沒有十足的誠意，我又何必當您手中的棋子呢。”

話中，已是下了逐客的意思。

豈料吳氏聽完這話卻是慢慢笑了起來，她拍了拍手，臉上的笑意終於真實了些：“虧得涵姐兒你是這個性子，不然我倒是還不敢信你。雖說我與你相識時日尚短，可自問對你還是有幾分明白的，看完這些東西後，你當真能置身事外麽？”

“自然不能，否則我也不會到現在還在和您打太極了。”裴瓊涵將那疊東西推回三夫人手中，道：“東西我已看完了，我只有一個問題。”

“可信麽？”

吳氏笑的自信：“放心吧，這件事情我從兩年前就開始調查了，若無自信，我是決計不會在這個時候找你的。”

裴瓊涵頷首道：“好，我信您。還有一事，秦府雖然勢大，可二房非是嫡出，關系相好些的親戚也沒有走上仕途的，那二房憑什麽敢做販賣私鹽這樣的勾當？南陽官衙又為何始終沒有查出來？”

“南陽中，唯一可與秦氏抗衡的世族，唯一個荀家而已。”吳氏意味深長道：“樹大招風，雖說秦氏與荀氏相輔相成，可有些人向來只想做第一，秦氏在他們眼中自然便是最大的絆腳石了。”

“即便是有荀家，可官衙…”裴瓊涵忽然反應過來，道：“莫非這些年二伯父便是借著行商的借口在外販賣私鹽？那樣的話，他們便可以尋到一些官鹽進入不到的地區，這也能解釋為何二房近年來資金突然周轉得如此迅猛了。”

吳氏讚許的點點頭：“不錯，根據我這些年的調查，老二確實是在外頭幹這些勾當的。”

裴瓊涵對今日吳氏的來意全然了解，她道：“南陽這塊地方還是您熟悉些，既然決定要動手，有些人勢必是需要的，這一點便勞煩三伯母了。至於旁的，您想跟我做一出戲，現在卻不是好時候。”

吳氏點點頭：“我明白，一切事情我會等到分家之後再行解決，我可沒有打算拉上整個秦家給二房陪葬的打算！”

送走了吳氏後，裴瓊涵便上床歇息，只是精神還是亢奮的。

分家之事勢在必行，大房二房都是抱著這個心思的，而秦氏本家的族長又和三房關系匪淺，若是將二房販賣私鹽的消息洩露出那麽一星半點，三房再加以推波助瀾，那麽本家自然是要站在分家這一邊的。

而眼下他們要做的，只是靜靜等待時機的到來。

若說從前裴瓊涵對二房不過是有仇報仇，可從吳氏調查的消息來看，若是不盡早解決二房，日後秦府也勢必會沾染上麻煩。也是因為如此，裴瓊涵才會應下吳氏的要求，在她心中，秦府對她的確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地方。

南陽自那日後便淅淅瀝瀝的落起小雨來，往年南陽這個時候卻總是落雪的，今年卻直近年關也沒落一場雪。秦念念頗覺無趣，又被三夫人拘著不讓出門，只好日日到裴瓊涵院裏來玩。

裴瓊涵還是如往日一般，練字看書，若是秦念念來了便陪她說一會兒話，玩上一會兒，等這人自己困了便吩咐紅葉將人帶進去休息。

三夫人對此也沒有任何意思，相反她對眼下的情況倒是樂見其中。

一來是因為她信得過裴瓊涵，二來主要原因便是最近秦府不算太平，分家的事情族長那裏已有定論，二房卻猶豫不決，就是二房老爺那裏的回信也是猶猶豫豫，惹的本家一堆人很是不耐。

然而事情卻終須有個定論，眾人商議了一番，便將時間定在了二十七日。除卻官府公證的人外，秦府還請來南陽城頗負盛名的兩位儒學先生作為證者，旁的流程便如從前一般，倒沒什麽挑的出毛病的。

只是如今距離二十七日只有不足小半月的時間，秦府這樣龐大的世族清點起財產自然是煩不勝煩，這幾日凡是能在秦家說得上話的人通通都被拉去幫忙，一個個忙的是腳不沾地。

二十七日夜裏，久違的大雪降臨了南陽城。

當夜，三夫人便又一次來到裴瓊涵的居所，比起之前那一晚的謀劃，今晚更像是她二人對明日的一種了斷。

再說秦府這雖是分了家，財產也點的清楚，只是臨近過年不方便為了這樣的事情沖淡喜氣，故此這一次年還是三房都在府中。

等翻過年，才是該搬的搬，該拿的拿。

“小心著點，這可是上好的官鹽！”得益於年節被放出的張氏還是一副趾高氣揚的姿態，她接出了秦嫣然，先是替對方好生打扮了一番才忙起旁的事情。那從鋪子裏運送來的官鹽被送到廚房，小廚房的廚娘拘了一捧笑盈盈道：“這鹽果真不錯，晶體剔透，摸上去也是細細碎碎的，不似私鹽…”

正說著，那廚娘伸出手往下探去，忽而一頓，還沒等身邊的人發現她這不對勁的情況，外頭忽然飛奔進一人，許多人在外頭都沒能將人攔著。

那人一進廚房便如同見了鬼一樣的看著伸手探鹽的廚娘，他快步上前一把推開那人，抓起鹽就想跑。

可廚娘既已發現鹽不對勁，此人又如此無禮，自然不能就這樣將他放走，忙交道：“快去喊人把這男人抓起來，他手裏的鹽不對勁！”

這鹽還能有什麽不對勁？眾人略一思索，這便轉了個明白，也曉得事情的嚴重，趕忙該尋人的尋人，該抓人的抓人。

裴瓊涵聽著府中驟然而起的動靜，向秦念念笑道：“不說了，咱們去看一臺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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