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瓊涵笑盈盈的拒了，道：“不必這麽麻煩，想來二伯母祭拜回來一路上也累了，我怎麽好意思這個時候再去叨擾，您回去好好休息才是，往後的日子還長呢。”

這最後一句話不知怎的，聽在張氏耳中卻像是有一股寒氣陡然上湧一般，激得她一個哆嗦。

“涵姐兒說得有理，你們要說話，那往後多得是日子，你外頭忙了一天也累了，快回去歇息吧。”秦老夫人說道。

如此，張氏也不好多留，便匆匆告退了。

年節在即，府裏也是一片熱鬧。說來這張氏也是好手段，自打她回了府，秦嫣然便日日待在屋中，一派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風範，再不來找裴瓊涵麻煩。

“阿瓊姐姐，咱們出去玩罷——”

自打裴瓊涵回了秦家，秦念念是雷打不動的每日都來她屋裏報道，勤快的程度都快趕得上給秦老夫人請安了。

裴瓊涵閑暇無事在一旁練字，聞言道：“不是前兒才出去過麽，怎麽今日又說出去玩？仔細老夫人訓你。”秦念念卻神秘一笑，道：“今天老夫人可不會訓咱們！阿瓊姐姐你不在南陽不知道，咱們這裏啊，今日是有花燈會的！”

往年京城裏也有花燈會，但是裴瓊涵甚少出府，故此只參加過一兩次，不想到了南陽，這裏竟也有一場花燈會。

那廂秦念念又道：“這個花燈會呀是咱們南陽這些年興起的，今天晚上，幾乎整個南陽城裏的姑娘和公子們都要出來的！還有還有，今年是選在平武，鴻盛，飛雪這三條主街上面舉辦的花燈會，我估摸著比往年還要隆重些呢！”見裴瓊涵神色並未流露出松動意思，秦念念眨巴幾下眼睛，拉住她手腕道：“阿瓊姐姐，你就陪我去吧！我曉得你們京中也有花燈會，可是咱們南陽辦的，絕對也叫你耳目一新！”

“知道了，”裴瓊涵被秦念念軟磨硬泡求了好一會兒，答應道：“知道了，咱們晚上便去。只是今日人多，為了安全，還是要和外祖母報備一番的，屆時說不準還要向外祖母討幾個會功夫的隨我們一塊兒去。”

秦念念得了允諾，自然滿口答應道：“我這就去和祖母說，阿瓊姐姐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說罷，秦念念便領著自己的婢女出去了，腳步歡快極了。

裴瓊涵長長出了一口氣，忽而道：“紅葉，咱們出去走走吧。”

這幾日一直悶在屋裏，裴瓊涵這次出來轉了轉才發覺秦氏府邸的確寬廣，雖說大部分陳設都和記憶中並無二致，但舊日的建築也無法和今日的華美相提並論。她心中記掛著事情，便漫無目的的逛著，誰料想一擡頭時竟又走到了那一日秦嫣然帶她來的地方。

裴瓊涵轉身欲走，被樹椏層層掩映的深處忽而傳來一股不同尋常的動靜。

幾聲低喘和略帶哭腔的聲音順著風傳進耳朵裏，裴瓊涵便猜出這裏頭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這對她來說倒是尋常，又與她無關，故此裴瓊涵並不打算出手摻活。

“你…你這次回荀家，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來了！”女人低低哭了幾聲，而其中荀家兩個字讓裴瓊涵停下腳步。

“別哭啊我的心肝兒，我這不也是為咱兩謀算嗎！你瞧瞧，等著這件事成了，那個什麽小姐嫁過來了，你又那麽討夫人的歡心，到時候你只需說是要監視那個小姐，作為娘家丫頭的身份過來，到時候你們夫人定然是滿口答應的！”男人粗著嗓子，又著急道：“別說這些了，咱們好容易偷到點時間，快，讓我再親兩下——”

女人破涕為笑，低聲說了些什麽葷話，這才又奉迎上男人的動作。

約莫盞茶時間後，這小樹林裏先走出個身嬌腰軟，姿容上等的婢女，穿金戴銀，綢緞錦衣，這樣囂張明艷的打扮，在秦府裏不做他想，唯一個二房而已。

這婢女走遠後，另一個男人才極快走出，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方才這兩人提到了荀家，而這個男人從穿著打扮來看顯然不是秦府的奴才，那麽最大的可能便是此人出身荀府。

只是今日從沒人提到荀府有人上門，更不用說婚娶一事…

莫非——

裴瓊涵忽然想起從前和荀覃之提過兩家互有內鬼！秦之瑾也曾告誡過她，這荀府和秦府，都有不壞好心的人想拿她的婚事做文章。她雖不是秦府的姑娘，可老夫人如何寵愛她，荀府當中也有不少人明白，更不用提京中的鎮國公府。

如今荀府中荀覃之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清清白白的嫡長子，旁人若想超過他，文采武學上沒法子，這婚姻一事卻是可以做文章的…

二房，荀家，內鬼

這三方人糅雜在一起，裴瓊涵也算是將事情理了個明白。

動搖秦家根本，和外人勾結，秦家二房這事情做得實在是愚蠢之極！

裴瓊涵思慮了片刻，低聲和紅葉說了些什麽。

而秦老夫人那廂對秦念念邀人游玩的提議自然是沒有拒絕的，只是擔憂幾人安全，於是特意從外院撥了以秦賢為首的幾個人保護。秦念念是知道秦賢這人有些問題的，只是苦無證據，若是貿然和秦老夫人說了又怕打草驚蛇，只能默默應了。

正當秦念念想告退時，外頭的侍女快步進來，含笑道：“老夫人，二夫人那邊叫人給您送了雞湯來呢，我聞著呀，香的我心都癢了！”

秦氏便喚人進來了，這送湯的侍女剛一進門，秦念念便聞到撲鼻的雞湯香味，她剛用過早飯不過一個多時辰，眼下竟只是一聞就被勾起了饞蟲。

秦老夫人也聞到這股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笑道：“這是哪裏來的方子？從前府裏可沒有這樣的。”

侍女恭敬道：“那日夫人出門祈福後心裏掛念著原先幾個被放出府的奴婢，就尋了地方去瞧，想著若是誰生活潦倒的，便再接濟些，也算結一樁善緣。其中一位姓範的姑姑家便正巧在做飯，我們夫人也是頭一次嘗到這樣的味道，心裏十分割舍不下，想叫府裏大家也都嘗嘗，便厚著面皮去討要了。那範姑姑也是爽快人，給了咱們夫人配方和小料，夫人回府後先叫廚房做出了一樣的味道，這才敢叫奴婢給你送過來。”

秦老夫人聞言也不再耽擱，叫人分了幾碗嘗嘗，秦念念喝了這湯只覺口頰生津，一股揮之不散的清淡香氣縈繞在鼻尖，去了幾分雞湯的腥氣，但是味道卻是越發妙了。秦念念只得了一碗，心裏跟貓爪抓似的，眼巴巴道：“二伯母那裏可還有嗎，這一下可實在把我的饞蟲都給勾出來了。”

婢女盈盈笑道：“念念小姐放心，咱們夫人吩咐廚房煮了許多呢，若是喜歡，明天再叫你房裏的小廚房單獨給你做。只是也不要貪口，這雞湯裏還有益氣補身的藥材，若是喝多了，怕小姐您上火。”

一聽這話，秦念念已是坐不住了，她向秦老夫人告辭後便匆匆趕向廚房，叫人裝了一些帶好後才準備回去將晚上游玩的事情告訴裴瓊涵。

只是秦念念心裏還被這雞湯的味兒勾著，腳步有些急，迎面轉角走來一人，秦念念方向後一撤，那人竟是腳下一歪，徑直向兩人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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