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念雖是躲過了，可是身後的侍女手裏拿著東西，腳步便遲了些，半邊身子被這猛然撞來的女人狠狠一推。

好在背後便是小門，兩人都沒有摔倒，只是提著雞湯的侍女嘶了幾聲，似乎是撞疼了兩只胳膊。

秦念念向來是護短的人，更何況這人會撞上來完全不是她的過失，當即便沈下臉道：“你是哪房的丫鬟，怎麽這麽不懂規矩！”

那侍女頭也不擡，只顧一個勁兒的磕頭，聲音還帶著哭腔：“小姐饒命，小姐饒命！我是嫣然小姐屋裏的，小姐早上吃完後方才突然想嘗嘗這。湯，小廚房現做還要大半個時辰，小姐房裏的姐姐便讓我來小廚房取，我心裏著急這才沖撞了小姐，求小姐饒恕！”

秦念念低頭，正巧看見這侍女一雙粗糙的手，心道此人大抵是粗使婢女，因為上頭沒人做才讓她擔這個苦差的。這樣一想，秦念念便有些同情，語調也軟和了些：“既如此，你快去吧。只是錯還是錯了，回頭自己到管家那裏去把這件事說了罷。”

“謝小姐！謝小姐！”那侍女忙爬起來，又是一派腳下生風的往廚房趕。

秦念念這才想起低頭查看自己的盒子，裏頭倒是沒撒沒破，只是飯盒的蓋子許是被撞時受到了不小力氣，已經微微開了一條縫。

“咱們走吧。”秦念念怕雞湯半涼，裴瓊涵就喝不著新鮮的了。

人進院子時，這湯的香氣便飄滿了屋子。

屋裏的侍女幫著擺好碗筷，盛了湯給二人。裴瓊涵喝了幾口也覺得滿口生香，笑道：“果真不錯，看來二伯母是有一番奇緣了。”

話雖如此，裴瓊涵今日心裏卻總是隱隱的有些什麽，始終叫她安不下心。

時值午後，又喝了暖胃的湯，秦念念有些發困便道：“今晚既是要出去玩的，那咱們中午便多休息一會子？免得到晚上了精神再不濟。”

裴瓊涵頷首，兩人索性便只鋪了一張床在上頭睡了。

那雞湯便被紅葉收起來放在小廚房裏頭溫著了，她慣常是不愛喝雞湯的，屋裏其他幾個侍女卻都是分了幾碗嘗嘗的，如今正是聚在一塊回味著味道呢。

冬日天黑的早，裴瓊涵同秦念念起身後稍作打扮，外頭竟是已點了燈。

秦念念見狀便笑道：“姐姐不用驚訝，天色雖還未黑，但是花燈會的籌備卻是早就開始的，如今咱們院子裏只掛了這些燈權當熱鬧熱鬧，等到了外頭，那才叫美不勝收呢！”

兩人正說這話，外頭傳來說話聲，不多久便見侍女進來道：“裴姑娘，念念小姐，秦賢已在側門等你們二位了。”

“那咱們便走吧！”秦念念心裏如今想的都是花燈的事兒，裴瓊涵還是放不下心，私下對紅葉吩咐道：“今兒你便不要同去伺候我了，若我晚些時候還未回來，你註意著些房裏的動靜…我今日，總有些放不下心。”

紅葉頷首道：“好，房裏的事兒奴婢會留心的，您便放心去玩吧。”

待幾人走到側門，外頭果然停著一輛朱頂華蓋的馬車，而那駕車的人便是秦賢不錯。

秦賢替二人撩開車簾，等上了車，裴瓊涵才發覺車裏還坐著兩人。這馬車又十分寬敞，哪怕坐了四人在裏頭，也絲毫不覺得擁擠。

秦念念也有些詫異：“四姐姐，二表姐，你們怎麽也來了？”

秦嫣然不置一詞，倒是被喚作二表姐的姑娘有些不自在，笑道：“還不止我們呢，咱們秦家的幾個姑娘都去玩了，只不過她們幾人坐了一輛便嫌那馬車太擠了，我這才厚著臉皮去問姨母，蹭了念念你們的車。”

“知道是蹭著才能來的便要懂些規矩。秦鴛，這本家是本家，分支是分支。”秦嫣然合起手裏的書，開口便是一句嘲諷。

秦念念往常與秦鴛來往不多，眼下縱使有心解圍，也不知從何說起。

只是反常的是，今日秦嫣然只嘲了這一句便閉口，這與她往日的做派大相徑庭。

事出反常即為妖，前有秦賢後有二房，裴瓊涵心道今日果真不是什麽好日子。

花燈會主街今年有三條，分為平武，鴻盛，飛雪。

這平武一道多是男子，有粗眉橫肉或姿容俊逸者，也有那狀若戚戚之人。原因無他，只因平武這條街兩旁多得是秦樓楚館，或有鶯聲燕語，而那溫潤如玉之聲也不在少數。

而飛雪這條街素來便是裁縫，珠寶還有那藥材鋪子，如此便多是女子，端的是千姿百媚環肥燕瘦，人還未走近便是撲鼻脂粉香，叫人望之便心生旖旎。

而在正中的鴻盛街則滿是拖家帶口出來游玩的恩愛夫妻，這條街上百貨雜全，酒樓飯館數不勝數。

往日這幾條街的熱鬧不必提，可今日，幾乎是大半個南陽城的人聚集在這三條街中。究其緣由還是因為這花燈會的規矩，三條街每家鋪子旁都懸著花燈，每猜對一個謎，店家便會交與一朵鮮花。而這三條街最後都會匯入同一地方，那裏擺放著為了今日而特意雕琢的五彩花燈，便是站在街市中也能遠遠看清那花燈散發出的淺淡光芒。

有意參與競賞的人可先行去那裏報名，等這一日花燈會結束將自己所得的鮮花報上去，因為每家店都有固定的名額與標記，所以作假的幾率極小。而負責匯總的人則會統計出前三甲，這前三甲按照名次不同，可在接下來的十日，六日，三日中享受這三條街道中所有店面的免費招待。

這樣的待遇足夠讓人眼紅，所以今日這三條街中游玩的人雖多，更多的卻是抱著得獎心思的人。

秦念念下了馬車便拉著裴瓊涵往鴻盛跑，起先秦嫣然和秦鴛還跟著，不知何時起邊不見了人。而秦賢竟也不急著去找人，裴瓊涵越發覺得不對，她拉住秦念念道：“念念，恐怕有點不對，其他兩人都不見了，這秦賢卻不著急去找…”

秦念念四下看看，假意去看那燈謎，低聲道：“我也覺著不好，咱們等下往人多的地方走，飛雪街那邊有我母親的店鋪，我們待會兒便過去那裏躲著！”

裴瓊涵頷首，拉住秦念念的手故意往人最多的幾家店鋪前擠，秦賢找人難找，面色已很是難看。

正當兩人視線中不見秦賢以為脫身時，裴瓊涵發覺身子一重，緊接著便覺腦後挨了重重一擊，整個人便再不知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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