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怡自己不願，”秦老夫人蹙眉，道：“這件事內情究竟如何我也不必多說，只是阿怡不願，琳華便占了這個機會，只是占用的手段不如何高明罷了。這件事了結後，阿怡又擔心琳華終有一日要對自己下手，便在她身邊留下一個人。這個人，若是你與琳華見過，自然是識得，便是她身邊一直跟著的那個徐嬤嬤。”

“...我知道這個人。”

一瞬間，所有的東西都像是聯系在了一起，裴瓊涵心道無怪徐嬤嬤見到她時會如此激動。

秦氏點了點頭，道：“這便是阿怡前半生的故事了，她原是科珈什族的小郡主，只是遭外族內奸叛亂，科珈什一族因此分析崩離，阿怡拼死逃了出來到了陳朝。只是阿怡性子嫉惡如仇，突然逢此巨變，受到的沖擊實在太多，這才導致身子骨一直將養不好，雖說科珈什族早先被阿怡慢慢扶植，如今也成了幾分氣候，但終究是隔了十多年…物是人非，阿怡也活不過來了。”

裴瓊涵不知該說些什麽，記憶中的秦怡從來都是溫和少語，卻不曾想近海有這一段過往。

將這些事情和宮中那位太妃之事聯系起來後，裴瓊涵還是決定坦白這件事，她道：“其實我會知道這件事，和京中一些人也有關系。若按照您的說法，當年母親還在科珈什族時曾救過一個小部落，如今這個部落的人也在尋找母親，故此便找到我這裏來，我也因此才得知這些事情。”

“這我卻不知，只是你凡事多提防些總是沒壞處的。”秦老夫人從落滿灰塵的首飾盒中取出一樣東西，道：“這東西是阿怡留在秦家的，和你手中那些正在找的東西，應該是一樣的吧。”

裴瓊涵接過一看，頷首道：“是。”

“既如此，我要說的，要做的也就沒什麽了，走罷。”秦老夫人看著這終將落入黑暗的地下閨房，終究是輕聲嘆了一口氣，帶著裴瓊涵回了沽菊堂。

這一夜，自然是難以入眠的。

紅葉擔心裴瓊涵睡得不好，比慣例稍遲了些時候才來喚人起床，不曾想她進去時，裴瓊涵已起身了，正坐在鏡前描眉。

“小姐，你起的也忒早了。”紅葉拿了梳子替人綰發，透過鏡子瞧見裴瓊涵眼眶下些微青黑，道：“您昨兒睡得不好？”

“想了些事情就睡得遲了。”裴瓊涵抿了抿唇，道：“況且如今住在秦家，雖不是外人，可還是註意些好。”

紅葉點點頭，道：“小姐說的是，方才我來時劉姑姑正巧從小廚房出去，見著我便同我說要小姐梳洗完了就去正廳用飯呢。”

“那便走罷，總不好叫長輩久等。”裴瓊涵說道。

正廳中，老夫人換了見顏色深肅的錦衣，見人來了便招招手，道：“坐下罷，趁著還熱多用些。”

不等裴瓊涵說些什麽，劉姑姑引著一人進來了，原是秦嫣然。

秦嫣然自然也瞧見了裴瓊涵，她撇了撇嘴，扯出一個笑道：“看你這樣子是剛起？裴瓊涵，你也太沒規矩了！你一個借住在別人家屋檐下的，哪裏來這麽厚的臉皮？不早起幫襯著伺候也就算了，還要我祖母等你，你可真是個…”

這話還未說完，秦老夫人已經放下筷子，淡聲道：“嫣然。”

話雖輕柔卻隱隱夾雜著凜冽之勢，秦嫣然咬了咬唇，想起自己的打算，轉過頭笑盈盈看著秦老夫人，道：“祖母，我只是氣得狠了！您說裴瓊涵呀，巴巴去了京城之後都多少年沒回來了，回來之後還跟我這麽生疏，我就算是個泥人也有三分氣，您說是不是？再者，今日的事，的確是她做的不好嘛！您瞧我，每日都來伺候您用早膳，她倒好！都住在您的院子裏了還這麽遲起來，也不幫襯著劉姑他們…”

“嫣然，你以後不必來了，我本就免了除卻初一十五的晨昏定省。你們還是姑娘家，這時候多睡些也沒什麽壞處，我這裏有劉姑伺候也是足夠了。”秦老夫人說罷，抿了一口蓮子湯，道：“涵姐兒是秦家的姑娘，你們也是秦家的姑娘，有些事情由我挑明了說不好，關鍵是你們自己心裏有數才行。”

秦嫣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只是憤怒之下，他仍不敢反駁秦老夫人這一番話，只敢牢牢的瞪著裴瓊涵，一雙眼中滿是仇恨和妒火——

都是這個賤人！一定是他在背後挑撥，裴瓊涵沒有回來之前，祖母何曾拒絕過她的伺候！？

秦嫣然強自將這一切怪在裴瓊涵身上，秦老夫人卻道：“嫣然，你隨我進來，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裴瓊涵敏銳的察覺出秦嫣然情緒中陡然有些許轉變，比之先前的憤怒，如今掃來的視線中更多夾雜了幾分突兀的自得和炫耀。

“楞著做什麽，隨我進來。”秦老夫人見秦嫣然不動便催促一句，秦嫣然回過神，又拋去一個得意眼神，低聲道：“別以為你個賤人能贏，老夫人在這個家裏最喜歡的姑娘只有我一個，這個位置，憑你還搶不走！”

裴瓊涵早已對這些莫名生出的敵意見怪不怪，她看也懶得看秦嫣然一眼，徑直坐下後便用起了早飯。

老夫人和秦嫣然這場談話並沒有持續多久，只是走出來時秦嫣然的神色有些古怪，眼底也微微發紅，似乎是哭過一場的模樣。

老夫人見裴瓊涵也用過了飯，便道：“剛用過飯，多走些好消化。涵姐兒，讓嫣然帶你轉轉吧，秦府這些年也翻新了不少。”

出乎意料的是秦嫣然竟答應了，笑容溫柔，輕聲道：“好呀，我正巧也沒什麽事情做。”

仿佛方才冷眼嘲諷的並不是她秦嫣然一般。

裴瓊涵見無法拒絕，便點點頭應了：“好，那就多謝祖母和四姐了。”

秦府的翻新，實是將裴瓊涵記憶中那個府邸大變樣了，可即便如此，大多地方還是遵循著小時的道路。故此，裴瓊涵倒也不曾覺得如何陌生，只是這越往遠處走，下人便越發稀少，裴瓊涵視線凝了凝，停下腳步，：“我覺得不必往下走了——”

而秦嫣然轉過身，裴瓊涵只覺得眼前閃過什麽，人雖是急退了好幾把，下意識擡起的手卻感覺一陣陣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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