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瓊涵接過紅葉手裏的帕子擦了擦手，語氣平淡，聽在王姣耳朵裏卻像是裹著寒冰一般刺冷。

“我從前說的話，母親一句也沒放在心上吧。”裴瓊涵道，“您嫁到鎮國公府，名義上是我的母親，我自然尊您敬您，只是您自然也該明白，與我之間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是喜歡給自己找麻煩的人，所以還請母親往後不必到我這落英閣來了。”

王姣哪受得起這樣侮辱，她騰的站起身，嘴唇被咬的死白。

“既然如此，那涵姐兒就自己挑人吧，往後落英閣的一概事情也由涵姐兒自己處置，便是遇上什麽麻煩，那母親怕是也幫不得什麽忙！”王姣笑意十分勉強，轉身出了落英閣。

只是往回走的方向不是潮源居，而是老夫人住著的瑞安居。

“紅葉，叫瑞安居裏的人傳個消息。”裴瓊涵忽而道：“就把王氏這兩日的事情再提一提，不過不必跟老夫人提，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這個時候慣常是不在身邊伺候的，就去跟他說罷。若是大伯母在，那在大伯母耳邊提一提也可。”

紅葉頷首道：“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雖是如此吩咐，裴瓊涵也相信瑞安居中安排的人傳了話，但老夫人心中所偏向的究竟是誰，裴瓊涵心中還是有了些計較。

果不其然，第二日王姣便傳了消息，說是午後安排人牙子帶了人來，若是裴瓊涵有空便過來選一選。

聽到這消息時，老夫人那頭的瑞安居也傳了消息，說是這幾日大吉，老夫人需焚香吃齋，故此免了一府人的晨昏定省。

“這是怕您去找她說道呢。”紅葉替裴瓊涵挽了發，伺候她用飯。

裴瓊涵嘴角帶著笑，道：“倒也不是，祖母何必懼我，只是懶得和我應付罷了，如今在她心裏，便是王姣再如何，那也是唯一一個能正兒八經替父親孕育子嗣的人了。至於旁的，只要不危害到她心裏的鎮國公府，自然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至於我，”裴瓊涵神色中有些漫不經心，“母親已逝，如今也死無對證。流言總歸是要在老夫人心裏留下些不好的東西，我也沒法子辯駁。若是老夫人心中存有分毫信任，她就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眼下她許王姣做這些事情，不過是心中已生了疑。”

紅葉靜靜聽罷，道：“若是小姐不想選，不去也不是不可，何必非要給夫人這個機會呢？”

“這一次不選，下一次說不定就是從旁人那塞了下人給我，那樣處理起來反倒更難。”裴瓊涵咽下口中最後一口豆漿，吩咐道：“落英閣現在除了你，大概還有三四人吧？你帶著她們把剩餘幾間下人的屋子收拾出來，你如今是這院裏唯一的一等丫頭，你看著有空缺的，若合適便提拔幾個上來吧。”

“是。”紅葉應道。

雖說人少些，可落英閣地方卻不小。紅葉清點了一系列東西，又跟人一塊收拾出幾間屋子，已是過去了兩個多時辰。

至於這提拔，紅葉素日常和這些丫頭打交道，心裏對這些丫頭的品性也十分了解，終是趕在午飯前將那單子列好了交給裴瓊涵。

裴瓊涵接過那單子看了幾眼，道：“就按這麽辦吧，還有一件事，按規矩來說我身邊是該有兩個貼身伺候的人，只是我熟悉你伺候我，也就從沒有在這上頭提拔過人。這一次王氏選人來，又有老夫人的意思，我想著，恐怕是要在落英閣裏再加一個和你一樣位置的人了。”

“這有什麽？只要小姐瞧著沒錯的，人也機靈肯用心伺候，奴婢還巴不得身上擔子輕一些呢。”紅葉說罷，笑嘻嘻的招呼人上了午飯。

午飯後，人牙子來的比裴瓊涵預料的還早些。

那婆婦穿著件大紅穿花戲蝶的厚襖，人不過四十打頭，面上塗了脂粉還是掩不住蒼老，神色雖帶著笑卻瞧著讓人生不出親近感。

王姣那廂已挑了五六人出來，見裴瓊涵來了，自己去一邊歇下，道：“涵姐兒來了，其實若不是母親特意提了，我也就不麻煩涵姐兒來我這裏走一趟了。”

這卻是有意拿老夫人做筏子了。

裴瓊涵神色不變，仍舊是那副微微含笑的模樣，道：“既如此，那我自然是要挑的。”

還剩下的二十多人分了五六排站著，裴瓊涵步履不快不慢的從每人身邊走過。

她腰間今日心血來潮系了塊玉佩，也不知是不是沒系緊的緣故，從第二排一個姑娘身邊走過時，那玉佩竟忽然一松，直直往地面墜去。裴瓊涵像是還未註意到，幸得那姑娘眼快，將那玉佩穩穩接住，道：“小姐，您的玉佩掉了。”

“嗯？”裴瓊涵回過頭，拿起那玉佩笑道：“這可真是多謝了，我今日偶然帶了，不想竟掉了，也不知是不是沒緣分。我瞧你倒是不錯的，不如這玉佩就賞給你吧？”

那姑娘先是一怔，眼裏閃過些渴望意思，卻還是垂下頭拒絕了：“奴婢何德何能，哪裏能擔得起這青金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玉佩。 ”

“你倒是有見識。”裴瓊涵笑著道，轉而走了出去，指了其中的三人，向人牙子道：“這三人我要了。”

王姣掩面露出一抹笑意，這裴瓊涵就算再怎麽機靈，也不能從第一次見面的丫頭身上瞧出什麽端倪。她之前特意吩咐了人牙子要好好教導那幾人，果不其然，今日被裴瓊涵挑中的三人裏有兩個都是她從王家塞進去的。

既挑好了人，裴瓊涵也不久留，向紅葉道：“這幾人從落英閣的私賬上走，賣身契別忘了取。”

王姣更是得意，有賣身契又怎樣，這幾人都是王氏中人，給你的賣身契也是假貨，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三人長相樣貌都不差，只是各個性子從行事中也看的分明。

吩咐三人留在院中，紅葉將那賣身契收好，道：“小姐，您是不是要從他們三人裏挑一個一等丫頭出來？”

聞言，裴瓊涵點了點頭，聽紅葉道：“那您想選哪一個，是方才您誇讚過得那個折枝麽？還是綠拂？我瞧著綠拂身家更是清白些，人木訥些不過瞧著也老實，但折枝倒也聰明，若是留在小姐身邊伺候聰明些的也好。”

裴瓊涵笑起來，沖她招招手，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不由讓紅葉驚訝的睜大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