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進去約莫半盞茶的時間，折枝已有些不耐，她素日覺得自己有幾分聰明，也猜出今日他們幾人間身份會有所不同。今兒下午的玉佩是她有意為之，為的自然是給裴瓊涵留下些映像，這三人間，她是最有自信討主子歡喜的人。

“吱呀——”

那門突然開了，紅葉從裏頭緩步出來，走到三人跟前，道：“方才小姐已有了打算，你們三人的安排她也一一分好了。這一等丫頭，留在小姐身邊伺候的是…”

紅葉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之後才笑盈盈道：“是七月。”

折枝咽下那幾乎脫口而出的不可能，這七月和她同是王氏中人，彼此間也不陌生，可她是從來也沒把七月當成對手的。

這七月在王府時就是個膽小怕事的，對主子吩咐的事兒那也不怎麽上心，全憑一張嘴和諂媚作態才討了姑姑的歡心，升的比她還要快些。

可是這裴府小姐又不曉得七月是個什麽樣的人，怎麽放棄她折枝而去選了七月呢…折枝目露猶疑，看著七月的眼神便不由冷淡了些——莫不是這人提前打點好了人牙子？

“至於綠拂，則是二等丫頭。”紅葉轉過頭，看著折枝的眼神卻露出些可憐，道：“折枝從明兒起就去小廚房那裏，小姐擔心你不熟悉，故此先教你去學一段時間，若是之後還不合適，那便再給你換個位置。”

紅葉的話和眼神像是一巴掌，重重落在折枝面上，激的她臉上臊紅一片。

沒等她抓住紅葉詢問，那廂紅葉已轉過頭，沖著七月笑的親和：“七月隨我來吧，小姐剛還在裏面提，說是要見見你呢！”

這話給折枝聽了去，她難掩憤恨，心道果然是這女人提前打好了關系，在王府裏時踩著自己上去，如今到裴府了，還要踩著自己，還當著這幾人的面給自己難堪！

七月雖不知自己如何就博了這四小姐的青眼，心裏卻是很痛快，留給折枝一個嘲諷的眼神後便隨著紅葉亦步亦趨的進了小姐的屋子。

折枝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掃了眼身邊楞楞站著的綠拂，不滿道：“餵！還站在這裏幹什麽，指望著等人家出來好抱著人家的勢頭分一口好處！？別妄想了！”

綠拂似是不明白折枝為何突然發怒，搖搖頭，也不說話，徑直往下人休息的地方走去。

折枝見這個呆呆楞楞的綠拂都敢給自己眼色看，更是不滿，跺了跺腳便往外頭走去。

進了內室，一股清淡香氣卷著珠簾拂面而來，七月輕嗅了些，倒覺得提神醒腦。

榻上斜臥著一人，七月沒敢仔細瞧，上前一步跪下行禮道：“奴婢七月，見過小姐，謝小姐賞識！”

裴瓊涵擡手示意人起來，笑容柔和：“起來吧。”

七月起身，有些小心翼翼。

“我之前從別人那裏聽說過你，不想倒是和傳言不一樣，瞧著是個乖覺的。”裴瓊涵輕飄飄一句話，七月聽著心卻一提，不覺笑道：“傳言麽，總是有些不實的，也不知是誰，傳言也敢拿到小姐面前胡亂說。”

裴瓊涵只笑著，卻又扯開話題，道：“沒什麽，只是突然有人提起便聽見了。今兒你們幾個剛來，我也不好久留你，先下去歇息吧，明兒早再來伺候。你們是一批到我這落英閣裏頭的，不管如何，我希望你們幾人好好相處，維持好彼此之間的一點情分。”

說罷，裴瓊涵也不再留人，示意紅葉將七月帶了下去。

人雖走了，裴瓊涵的話卻一直在七月腦子裏回蕩——這亂嚼舌根的人會是誰呢？

第二日天還未大亮時，幾個同寢的廚娘都起身開始洗漱，一個年長些喚作六姑的女人見裏頭那個新來的還睡著沒起，走過去拍拍她道：“折枝，該起啦。”

折枝在王府中本是極討人歡喜的丫頭，位置坐的又高，這幾年不曾起的如此早，如今突然被人打擾，一時也未想起這是哪兒，吼道：“哪個不長眼的兔崽子敢惹到你折枝姑姑頭上了，滾出去領罰！什麽玩意兒！”

房裏一時寂靜下來，六姑也有些尷尬，重重咳了幾聲道：“這裏是鎮國公府，你若是有威風要耍還是去別處吧！”

鎮國公府四字像悶棍似的敲著折枝，她猛地翻身坐起，一想起昨日和自己同來的七月已攀附著做了一等侍女，如今自己卻天不亮就要起來做活，當真是一天一地！

貼身伺候小姐的一等丫頭的房間是單獨辟出的一塊，雖不大，可瞧著總歸是不一樣的。冬日凜冽寒風吹拂著，折枝裹緊了自個兒算不上厚實的棉襖，可這一等丫頭的房間如今才亮起些微燭火，原是她們剛剛起身。

六姑註意到折枝神色中微有不甘，心道這新來的丫頭卻是心氣高的，她當年也是這般，不由好心勸誡道：“個人自有個人命，雖說這一等丫頭和廚房丫頭的身份是差了些，可是你只要踏實肯幹，自然會有人記著你的功勞。我如今雖還是在小廚房幫忙，可每月的例銀卻不比紅葉姑娘他們少。”

這樣的話折枝卻是從來不信，當小姐的貼身丫頭好處可多了去了，遇到大方些的，出嫁了便隨著去夫家當個側室，從此翻身做個小主子，這可比手裏拿銀子還要痛快些。遇到不好的，可她們在自己貼身丫頭的對待上卻從不會落人話柄，嫡出小姐的貼身丫頭，再不濟那也是要配個管家的。

許是折枝不屑的神色太過明顯，六姑身旁一個丫頭拉了拉她袖子，向她搖搖頭，又低聲說了什麽。

六姑這才嘆了口氣，帶著人進了小廚房。

今日用罷了飯，裴瓊涵想著快年底了，手底下那些鋪子她雖放心，可也免不得去瞧瞧。著紅葉備了些禮物，裴瓊涵便帶著人出府往城東走去。

這一年她手底下除了旁的還多了間藥材鋪子，地勢在城東偏僻一處，可掌櫃的卻是行家，店裏珍稀藥材更不必說。裴瓊涵起初盤下這鋪子的目的也不是賺錢而是為了自己日後方便，不曾想掌櫃倒當真是個妙人，將店打理的十分不錯。

時近年關，這樣偏僻地方來的人也少，馬車又不好進，裴瓊涵和紅葉便早早下了車，帶著東西往這邊走來。

轉過街口，裴瓊涵還沒看清眼前，一人猛地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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