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個錯，我原諒你。可這件事，你還是需要付出代價。”

裴瓊涵的話語回蕩在阿脂耳中，迫使阿脂連一絲反抗的力氣也生不出了。

今日這些事端，最終以阿脂，王嬤嬤和那道人被送入順天府尹而終結，賓客們就算是想要看戲，到這裏也算戛然而止。對於後宅的別人家事，自然是要關上門處理的。

聽到荊氏吩咐一眾人去瑞安居時，裴瓊涵實在是提不起精神，她心裏五味陳雜，道：“父親，我實在是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去吧。”裴願道，又看向荊氏：“母親，請您體諒一下，今日情況特殊，您若是有什麽想說的，只管和我說便是了。”

荊氏有些不悅，最終卻還是妥協了，道：“那涵姐兒先去歇息吧，後宅的事情老二你便不必參與了，若有什麽重要的，我會吩咐人告訴涵姐兒的。”

“是。”裴瓊涵應下，同紅葉回了落英閣。

今日這一場戲倒也有好處，總算叫她看清了些從前便知道卻不肯承認的事情。

鎮國公府很好，只是若這樣的情況長久下去，後宅遲早會有分析崩離的一天…而使其崩潰的人，最有可能的便是荊氏。因為太過重視，反倒不能公平對待，這樣只會引發更大的波瀾和矛盾。

紅葉燒好熱水進來時，裴瓊涵正撐著頭想事情，不知怎麽得總覺著有些發暈。

“小姐，時候不早了，熱水已經燒好了，我伺候您洗浴吧。”紅葉走上前來，不經意碰到裴瓊涵，嚇了一跳後慌忙又將手搭在對方額上，“小姐，您怎麽這樣燙呀！”

“今日吹風吹久了，有些受冷吧。”裴瓊涵揉一揉眉心，道：“不必太緊張，按著以前開的藥方抓幾劑藥來吃吧”

紅葉遲疑道：“我還是遞帖子給您請太醫來瞧瞧吧？”

“我這身體，一到冬日總不見好你也知道，夏日何來這樣毛病？你放心吧，我自己的身體我有數。”裴瓊涵揮一揮手：“去抓藥吧，正好吃了藥睡得也安穩些。”

紅葉猶自不放心，抄了藥單叫婢女出去抓藥，再進來便瞧裴瓊涵已經半趴在炕上，臉色通紅。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雖說只是小染風寒，但畢竟是在冬日，整日裏悶悶的，天氣也很是不好，連帶著人看起來也懨懨的。

落英閣這幾日皆是如此，雖說裴瓊涵並非病的起不了榻，但躺的久了身子也有些發懶，便找紅葉要了些紙筆，躲在帳子中將自己所記著的日後會發生的事情一一寫下，雖說有些事情和前世大不相同，可時間更疊卻總是相同的。

“小姐。”

紅葉推開門進來時，見簾帳還是放下，便曉得裴瓊涵還未起身，便走近床鋪道：“剛老爺身邊的小廝喚我過去，說是有消息要告訴您。”

“什麽事？”裴瓊涵道，聽紅葉遲疑片刻，道：“陳郡王家的女兒婚期已經定下了，說是徐太保家催得急，定在一月初九了。”

裴瓊涵一時還未反應過來這陳郡王家的女兒是誰，再一細想，她訝然道：“陳嬌！？”

“正是縣主。”紅葉答道。

裴瓊涵卻吃驚極了，分明秋獵時見到陳嬌還對成王癡心不改，怎的過了沒幾個月，這人卻答應嫁給徐太保家公子了？她記起秋獵宴上陳嬌身子還有幾分古怪…莫不是因為這個吧？

若真如她所想，那也太荒謬了些，這樣的事情若鬧出來，管你皇親國戚都逃不得一個罪名，陳嬌想來應不會大膽至此吧。

“既是她成婚，與我何幹？”裴瓊涵不由問得，紅葉忙答道：“老爺說，是縣主指名道姓了要小姐去的，說是和小姐一見如故，這樣的盛禮上也想讓小姐見一見。”

一見如故？

裴瓊涵心道自己可從未見過見著面便百般想弄死對方的一見如故，陳嬌這份情啊，她可擔不起。

紅葉見裴瓊涵半響不答，以為她不想去，便道：“老爺說了，小姐若不想去便不去，正巧也可用身子不爽的理由推了。”

“去和父親說，我去。”出乎意料的，裴瓊涵答應下來，她道：“與其避著不見，我倒更想看看擺明是鴻門宴的宴席上，陳嬌想給我怎樣的驚喜！”

“是！”紅葉應道。

時間定在一月初九，除卻琳華公主外這可是最倉促的皇家婚禮了，說到底是徐太保家的急還是陳嬌著急，這卻是拿不準的。

因著是趕在過年前辦的，故此陳郡王府和徐太保兩家都忙的不可開交，作為準嫁娘的陳嬌也幾乎失去了消息，只聽說身子不怎麽爽利，日日待在府中忙著繡制嫁衣。

聽到這消息時，裴瓊涵也正是悠閑時候，因為名義上還在病中，裴願便拘著她，不肯叫她出去再受風。這倒正方便了她，聯絡起堂晉要比往常來的更方便些。

只是裴願來的也比從前勤了許多，如今只要是下了朝，只要是飯點，落英閣通常都是要多備兩幅碗筷的，一是為了裴願，二是為了追著裴願而來的王姣。對王姣此人，裴瓊涵已全然不抱對方有可能安穩在這府中度日的打算，如今看著安分守己的，不過是上次的事還有影響，等翻過年叫人把這段事漸漸忘了，自然便會有新的波折了。

“阿瓊，陳郡王家的喜事，若沒什麽要緊的，我想著你還是在家歇著吧，”這一日，裴願難得只同裴瓊涵二人用餐，忽而提道：“為父隱約覺著，你和縣主之間似乎有些淵源，但那一日畢竟是兩府間喜事，她若拿你做文章便是要你惹了兩家不痛快。”

“我能避她一次兩次，難道往後宴席凡有她出面都要避開嗎？”裴瓊涵說道，面上笑容有些寬慰的意思，“若這次我避了，難免讓縣主覺得我懼怕了，到時她若是瘋狂起來我可招架不住。您也說了，一月的喜事是兩府間的，她便是要做什麽，那也會收斂些的，您放寬心吧。”

裴願頷首，心底倒也沒真的放下。

陳郡王府

陳嬌坐在榻上，面沈如水，身上的衣袍十分寬大，瞧著樣式都是最近趕制的。而從前陳嬌喜歡穿的那些襦裙，小褂，眼下卻全都被丟棄在地上，上頭幾件還被剪子狠狠絞出幾個大洞。

貼身伺候的兩個婢女紅香和春意走了進來，聲音有些顫抖：“小姐，都安排好了。”

角落中，陳嬌慢慢擡起頭，一雙眼睛映滿著得意和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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