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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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裴瓊涵舉起那清水潑在自己袖擺右側,眾人這次瞧得分明,只覺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隨即便被刺痛了眼睛。

有年紀小,素日愛玩鬧的小姑娘見此情形,不由道:“這同外面變的戲法好生相似呀…”聞言,裴瓊涵頷首道:“這不過就是外頭的雜技戲法,這道人方才從我身邊走過,在我袖擺處撒了磷粉,隨後又用這水,想來大家都曉得,這磷遇到水會發生什麽變化吧?”

“不過是用了點欺騙人的法子,倒敢進鎮國公府招搖撞騙,道長膽子果然是極大的。”裴瓊涵笑盈盈的轉過身,眼中鋒芒微露,“道長也別急著反駁,若說我真是不祥,難不成我全身上下就這一處地方不祥麽?眼下我站在這裏一動不動,道長敢不敢再試試,再讓大家瞧瞧我身上還有何處不祥!?”

語罷,裴瓊涵早已收斂起面上笑意,喝道:“還不把這招搖撞騙的虛假道士押住!”

王家七姑娘道:“慢著,你說什麽便是什麽,那不是同之前一樣了?這世間之人樣貌相同的都不少,更何況幾件事情?這道長未必是個騙子,你,也未必就是個好的!”

“王氏家教前有王三郎,後有今日的王十二,王七,我心中敬佩,竟有人能將光明正大的偏向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裴瓊涵笑道:“旁的不論,只是單從此事來說,我分明才是無意被牽扯,怎麽在王七你的嘴裏,這道長卻未必是個騙子?”

不待王七說話,裴瓊涵又開口道:“我又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可是這位道長自打進門便屢屢汙蔑我,可他展現給諸位的又是什麽?所謂的蔔算不過是外頭戲班子的磷火把戲,所謂的巫蠱之術上刻的卻是我的名字。還有方才那一番話,什麽血光之災和枉死,簡直可笑至極!秋獵之事凡有心人打聽誰能不知,我方才也向諸位證明了那盒子和盒子裏頭的東西並不是我的,怎麽如今卻沒一個人記得這些,只覺得我才是歹毒的人了?”

裴瓊涵聲音不高不低,將這一番話娓娓道來,並沒什麽太過苛責的意味在裏頭,許多人卻難免覺得有些羞愧。賓客當眾許多人都是奔著看熱鬧來的,後宅之中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對他們一些人來說,這真相根本不重要,她們只是想看看誰才是輸家罷了。

“老夫人,”裴瓊涵劈手奪過那假人摔在地上,正面是她的生辰八字,背後是她的名字,她一字一頓道:“這般情況下,您還認為這道人說的話可信麽?”

阿脂茫然而無措的跪在那裏,從裴瓊涵開口說出這布娃娃上的生辰八字是她的時候,阿脂便已經完全懵了——

怎麽可能!?她明明是從王嬤嬤那裏拿到的娃娃…怎麽可能寫的是裴瓊涵的生辰八字…阿脂忽然打了個冷顫,心中隱隱掠過一絲明光,也許從一開始,她這個小姐就把什麽都算好了。

王姣冰涼而懷疑的視線在阿脂身上打轉,如果她在這件事後還想再這個府裏待下去,那麽只有臨陣投靠裴四小姐這一個選擇了!

“稟老夫人,我能作證,這娃娃乃是裴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偷偷埋在四小姐的院子裏的!”阿脂一路膝行到裴瓊涵身邊,向她投去一個討好眼神,又道:“便是前兩日,那幾日小姐夜裏睡得早,咱們這些伺候的下人也睡得早。但我偶然聽到我存放小姐送給夫人賀禮的小房間裏傳出些響動,我怕出什麽事便想去看看,可剛走到門口就從窗戶看到王嬤嬤正從哪個小房間通向外頭的狗洞中鉆進來,悄悄將一個什麽東西埋在土下。”

裴願怒喝道:“那你方才為何不說!還挖出這樣東西栽贓給四小姐!”

“奴婢哪裏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交給道長後,道長一句巫蠱之物便嚇得我魂飛魄散!”阿脂面上落下兩行淚,哽咽道:“若早知是這等陰邪之物,我便是心中再害怕也不該不言不語的,還望小姐原諒我!”

半響,阿脂似乎聽見裴瓊涵低低笑了一聲,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阿脂,這個錯,我便原諒你了。”

阿脂並未聽出這話裏的古怪,忙感激的拜了兩拜,道:“多謝小姐寬宏!”

“母親,可有什麽要說的?”裴瓊涵擡起頭,哪怕是如今局勢猛然翻轉過來,王姣依舊沒在她面上看到什麽驚喜,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似乎她做的事情在裴瓊涵眼中都有些不堪一擊,像個跳梁小醜一般。

這是不能被王姣所接受的,她從前在王家,手段使得無數,從未有人識破,包括那個直到死了還心心念念惦記著怕自己吃苦的蠢笨嫡母。可如今,卻被裴瓊涵這樣輕易的打破了!

“一面之詞,不足為信。”王姣強自道,她雖不喜歡王嬤嬤,可此人畢竟是王氏本族派來的,若非必要關頭,還是不能輕易舍棄。

裴瓊涵聞言,頷首道:“母親說得不錯,我有一個法子,倒不知母親同不同意?”

王姣被裴瓊涵牽著鼻子走,自然難以拒絕,硬著頭皮道:“你說。”

“方才我摸這面料似乎並不是京城產的,咱們這鎮國公府在衣料這塊地方采買的幾家也從來固定,我卻從未在這幾家中見過這等料子,想來並非是出自我鎮國公府采辦,所以也不必從管家那裏調來采買分配記錄,直接搜吧,如何?”裴瓊涵緩緩說罷,擡眸去看王姣反應。

果然,王姣一口回絕道:“怎麽可以如此,且不說搜查屋子是多麽犯上的行徑!涵姐兒,我們在場眾人許多都是你的長輩,你怎可提出這樣的要——”

“母親誤會了,我沒有要搜查整個鎮國公府,我要查的,”裴瓊涵眼神一瞬也不移開王姣冷汗津津的面龐,一字一頓道:“只有母親的潮源居和我的落英閣而已。”

“裴瓊涵,你欺人太甚!裴夫人可是你的繼母,你竟敢如此和他說話,你眼中還有沒有一點三綱五常,禮義廉恥了!”王十二怒聲道,卻聽裴瓊涵嗤笑一聲,黑白分明的眼眸斜睨著王氏這群人,無端讓他們生出幾分面對高位者的恐懼,她冷然道:“王氏的家訓教出了王三郎和二位這樣的人物,如今倒有臉面和我談三綱五常,禮義廉恥?可笑!”

當真是分毫不留面子,王氏長輩今日見此情形已不想沾惹麻煩,聞言還是忍不住道:“裴禦史,你身為禦史臺的人,縱容膝下女兒目無尊長,無視三綱五常,你對得起你頭上這頂烏紗帽嗎!”

“是不妥當,我倒是沒教會我女兒更難聽的話。”裴願冷冷一笑,肅然道:“明日上朝,我會將今日之事中王氏兩位小姑如何出言不遜之事上稟,奏稟你王氏管教不當,口舌不嚴之罪!”

“好了——”

老夫人制止了兩方,轉向下人道:“去,搜查潮源居。”

勝負已定,裴瓊涵看著王氏,清淺一笑卻像是冰霜拂面,驚的王姣腳下一軟,面如金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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