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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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將將來到時，營地忽的吵嚷起來。
德憲帝營帳中點了燈，鄒皇貴妃於睡夢中被驚醒，只是闖進來的是平素貼身伺候的鶯歌和皇帝身邊的路公公，一時發不出火來，只道：“怎麽這樣慌張，出什麽事了？”
“稟娘娘，營地裏走水了，如今裴大人一眾人正排查還有無走水危險，這才動靜大了些。”路公公說罷，見德憲帝看過來，忙道：“是鎮國公府四姑娘的帳子走水了，好在入夜有人巡查，火勢被及時控制住，裴四小姐約莫也沒什麽事。”
鄒皇貴妃眉心一跳，抿了抿唇看向德憲帝道：“陛下，原只是件小事，不過是裴大人心疼愛女動靜鬧大了些，雖是驚擾了聖駕可也是事出有因。如今既無事了，您便繼續歇息吧，這時辰還略早呢。”
“愛妃果然體貼入微，只是朕如今若睡下了，豈不是惹人心冷？”德憲帝說罷，又對路公公道：“還楞著做什麽，幫朕更衣洗漱，營地安排是裴願等人親自調查過的，怎麽會突然走水？”
路公公忙應了一聲，伺候德憲帝換上衣袍。鄒皇貴妃半跪在榻上，臉色因德憲帝方才的話而青白交加。
鶯歌看了一眼便垂下頭去，只道：“奴婢伺候娘娘洗漱吧，皇上既已去了，娘娘也沒有不去的道理。”鄒皇貴妃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道：“伺候我更衣！”
裴願見德憲帝從帳中走出，忙上前告罪，又道：“夜深露重，這裏的事情臣下們自當查個清楚，還望皇上保重龍體，先回去歇著吧。”德憲帝擺擺手，道一句無妨，“不必提這些了，禦史，你女兒如今如何？可有受驚？”
雖是這麽問，德憲帝卻想起從前在琳華公主那兒見著裴瓊涵的事情，心下自然是不覺著裴瓊涵會因此驚懼。
裴願道：“阿瓊倒沒受著什麽驚嚇，只是火勢起來時她正熟睡，逃出來時也晚了些，眼睛不免受著些苦。臣方請太醫過去瞧了，說是沒什麽大礙，開了藥又囑咐些事情。”德憲帝唔了一聲，狹長眉眼從四下掃過，只道：“這營地是你和驍騎營統領等人一同來瞧過的，場地布置不消朕說，怎麽如今倒突然出了走水這檔子事，還出在你女兒身上？”
裴願神色微斂，道：“臣明白，眼下驍騎營的統領已去查了，臣正領著人在營地裏頭排查有無走水危險。若只是沖著臣便也罷了，若其心不良，沖著我大陳而來，那才是務必要早將此等危害揪出！”
男子那邊點了一批驍騎營的士兵去清點排查，女眷這邊情況特殊，一時找不出那麽多人，只好點了各家的婢女下去幫把手。
這樣吵嚷的環境裏，王家其下兩張帳篷便顯得尤為突出。
驍騎營那邊動作快，很快就查到了最後幾間帳篷。為首的士兵掀開簾子，先抱拳道：“得罪了。”
只是帳篷裏空無一人，連個小廝都不在。
為首的士兵上前兩步掃了一眼帳篷，床榻觸手冰涼，被子齊整的放在床尾，床單緊繃，絲毫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模樣。士兵點了一人，道：“你，去把這件帳篷的情況告訴副統領。”
這正是王三郎的帳篷。
眼下，排查結果並無嫌疑的一幹人等正坐在特意辟出的議事大帳中，中間用屏風隔著分成兩塊，人雖多，可勝在場地寬敞所以也不覺著擁擠。
女眷一邊，自然是鄒皇貴妃坐在上首。秋日風涼，帳中女眷大多披了或薄或厚的披風仍是擋不住寒氣。
裴瓊涵如今正坐在角落中，裴願說的話並非造假，她眼睛確是受了些苦，如今塗了藥暫時見不得強光，閉起眼睛又不大方便，思來想去只好用絲帛蒙著眼，如此勉強能看清些也不至於行走不便。
“本宮聽聞裴四小姐方才吃了好大苦頭，如今瞧見人面色蒼白才曉得所言不假，”鄒皇貴妃撫額道：“真是看得本宮揪心，想來裴大人也很是自責罷，畢竟此次秋獵準備均是裴大人一力相抗，不想臨了卻出了這等事，裴小姐可要好好安慰裴大人才是。雖說並未造成什麽損傷，但這樣的錯誤可經不起多來幾次。”
話中明裏暗裏都是暗指裴願的處置不當，裴瓊涵卻曉得德憲帝並不會因此懷疑裴願能力，相反，鄒皇貴妃這樣的人許是從來不明白裴願這樣的純臣對德憲帝來說有多重要。
裴瓊涵在紅葉攙扶下站起身來，道：“娘娘過慮了，父親如今一心正撲在排查有無遺漏危險的事情上，臣女也並未受什麽傷，何來自責之說？便是叫臣女說，那自然也是排查之事比臣女更加重要，我一閨閣女子尚且有如此想法，父親自然更是要在此事上盡力。”
鄒皇貴妃捏著錦帕的手不由就是一緊，面上還撐著笑盈盈的模樣，“果然是個伶俐懂事兒的，想來裴禦史素日是極看重對子女的教導。本宮也相信此次秋獵一事裴禦史自然是盡心盡力，也許此次走水…不過是個意外罷？若是如此，裴大人自然無法控制了，不知裴小姐睡前可有什麽舉措麽？”
要她承認意外便是罪責她身，要裴願承認人為便是責他處置不周，鄒皇貴妃看來道真恨極了她。
可她有什麽好怕的——
裴瓊涵彎起嘴角，她聽到屏風另一側，男子所在的議事帳中傳來了聲音。
“稟陛下，吾驍騎營已將營地搜查完備，世家營地三十四頂帳篷中唯王家三郎一人不在。”
好戲開場。
德憲帝唔了一聲，轉頭掃了一眼下首坐著的王氏族人，“夜深露重，你們族中人不好好歇息或是出來瞧這一場鬧事，人卻不知往哪兒去了？”
威壓陡增，眾人交換一個眼神，不掩驚懼。
這事兒若是放在平日簡單扯個謊也就遮掩過去了，可今日牽扯到這一處走水鬧劇，驍騎營還未證實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若答的一個不好，很有可能就要把這王三郎的命牽扯進去，到時他們王氏一族也討不著好。
此次帶王三郎前來的是王氏族中一個小叔，他見王氏眾人都向他投以目光，長嘆一聲後站起身，道：“稟皇上…”
他這話剛起了個頭，本來寂靜無聲的帳子外突然響起淩亂腳步聲，聽著似乎還不止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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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娘娘，營地裏走水了，如今裴大人一眾人正排查還有無走水危險，這才動靜大了些。”路公公說罷，見德憲帝看過來，忙道：“是鎮國公府四姑娘的帳子走水了，好在入夜有人巡查，火勢被及時控制住，裴四小姐約莫也沒什麽事。”
鄒皇貴妃眉心一跳，抿了抿唇看向德憲帝道：“陛下，原只是件小事，不過是裴大人心疼愛女動靜鬧大了些，雖是驚擾了聖駕可也是事出有因。如今既無事了，您便繼續歇息吧，這時辰還略早呢。”
“愛妃果然體貼入微，只是朕如今若睡下了，豈不是惹人心冷？”德憲帝說罷，又對路公公道：“還楞著做什麽，幫朕更衣洗漱，營地安排是裴願等人親自調查過的，怎麽會突然走水？”
路公公忙應了一聲，伺候德憲帝換上衣袍。鄒皇貴妃半跪在榻上，臉色因德憲帝方才的話而青白交加。
鶯歌看了一眼便垂下頭去，只道：“奴婢伺候娘娘洗漱吧，皇上既已去了，娘娘也沒有不去的道理。”鄒皇貴妃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道：“伺候我更衣！”
裴願見德憲帝從帳中走出，忙上前告罪，又道：“夜深露重，這裏的事情臣下們自當查個清楚，還望皇上保重龍體，先回去歇著吧。”德憲帝擺擺手，道一句無妨，“不必提這些了，禦史，你女兒如今如何？可有受驚？”
雖是這麽問，德憲帝卻想起從前在琳華公主那兒見著裴瓊涵的事情，心下自然是不覺著裴瓊涵會因此驚懼。
裴願道：“阿瓊倒沒受著什麽驚嚇，只是火勢起來時她正熟睡，逃出來時也晚了些，眼睛不免受著些苦。臣方請太醫過去瞧了，說是沒什麽大礙，開了藥又囑咐些事情。”德憲帝唔了一聲，狹長眉眼從四下掃過，只道：“這營地是你和驍騎營統領等人一同來瞧過的，場地布置不消朕說，怎麽如今倒突然出了走水這檔子事，還出在你女兒身上？”
裴願神色微斂，道：“臣明白，眼下驍騎營的統領已去查了，臣正領著人在營地裏頭排查有無走水危險。若只是沖著臣便也罷了，若其心不良，沖著我大陳而來，那才是務必要早將此等危害揪出！”
男子那邊點了一批驍騎營的士兵去清點排查，女眷這邊情況特殊，一時找不出那麽多人，只好點了各家的婢女下去幫把手。
這樣吵嚷的環境裏，王家其下兩張帳篷便顯得尤為突出。
驍騎營那邊動作快，很快就查到了最後幾間帳篷。為首的士兵掀開簾子，先抱拳道：“得罪了。”
只是帳篷裏空無一人，連個小廝都不在。
為首的士兵上前兩步掃了一眼帳篷，床榻觸手冰涼，被子齊整的放在床尾，床單緊繃，絲毫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模樣。士兵點了一人，道：“你，去把這件帳篷的情況告訴副統領。”
這正是王三郎的帳篷。
眼下，排查結果並無嫌疑的一幹人等正坐在特意辟出的議事大帳中，中間用屏風隔著分成兩塊，人雖多，可勝在場地寬敞所以也不覺著擁擠。
女眷一邊，自然是鄒皇貴妃坐在上首。秋日風涼，帳中女眷大多披了或薄或厚的披風仍是擋不住寒氣。
裴瓊涵如今正坐在角落中，裴願說的話並非造假，她眼睛確是受了些苦，如今塗了藥暫時見不得強光，閉起眼睛又不大方便，思來想去只好用絲帛蒙著眼，如此勉強能看清些也不至於行走不便。
“本宮聽聞裴四小姐方才吃了好大苦頭，如今瞧見人面色蒼白才曉得所言不假，”鄒皇貴妃撫額道：“真是看得本宮揪心，想來裴大人也很是自責罷，畢竟此次秋獵準備均是裴大人一力相抗，不想臨了卻出了這等事，裴小姐可要好好安慰裴大人才是。雖說並未造成什麽損傷，但這樣的錯誤可經不起多來幾次。”
話中明裏暗裏都是暗指裴願的處置不當，裴瓊涵卻曉得德憲帝並不會因此懷疑裴願能力，相反，鄒皇貴妃這樣的人許是從來不明白裴願這樣的純臣對德憲帝來說有多重要。
裴瓊涵在紅葉攙扶下站起身來，道：“娘娘過慮了，父親如今一心正撲在排查有無遺漏危險的事情上，臣女也並未受什麽傷，何來自責之說？便是叫臣女說，那自然也是排查之事比臣女更加重要，我一閨閣女子尚且有如此想法，父親自然更是要在此事上盡力。”
鄒皇貴妃捏著錦帕的手不由就是一緊，面上還撐著笑盈盈的模樣，“果然是個伶俐懂事兒的，想來裴禦史素日是極看重對子女的教導。本宮也相信此次秋獵一事裴禦史自然是盡心盡力，也許此次走水…不過是個意外罷？若是如此，裴大人自然無法控制了，不知裴小姐睡前可有什麽舉措麽？”
要她承認意外便是罪責她身，要裴願承認人為便是責他處置不周，鄒皇貴妃看來道真恨極了她。
可她有什麽好怕的——
裴瓊涵彎起嘴角，她聽到屏風另一側，男子所在的議事帳中傳來了聲音。
“稟陛下，吾驍騎營已將營地搜查完備，世家營地三十四頂帳篷中唯王家三郎一人不在。”
好戲開場。
德憲帝唔了一聲，轉頭掃了一眼下首坐著的王氏族人，“夜深露重，你們族中人不好好歇息或是出來瞧這一場鬧事，人卻不知往哪兒去了？”
威壓陡增，眾人交換一個眼神，不掩驚懼。
這事兒若是放在平日簡單扯個謊也就遮掩過去了，可今日牽扯到這一處走水鬧劇，驍騎營還未證實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若答的一個不好，很有可能就要把這王三郎的命牽扯進去，到時他們王氏一族也討不著好。
此次帶王三郎前來的是王氏族中一個小叔，他見王氏眾人都向他投以目光，長嘆一聲後站起身，道：“稟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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