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聽聞井儀香惡名我便早將它收起，如今早不知扔到何處去了，我身為陳朝大長公主，總是心向我大陳昌盛繁榮的！皇兄，這點上你不會不信我罷！！”琳華牽住德憲帝外裳下擺，哀哀道：“皇兄，算我求您了。這件事就這麽了了罷…你瞧我也吃了這麽大的虧，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都不要緊了，只要您信我，我一定會將這事瞞過所有人的，你信我啊！”

“你要怎麽瞞？”德憲帝俯身，高高在上的瞧著淚水鼻涕混雜一臉的琳華，再看琳華思緒茫然片刻，忽而狠厲起來：“殺了他們，裴瓊涵也好，這個男人也好，還有這個李夫人，我都會把他們殺了的，絕不會讓別人發現，鎮國公府那裏也交由我去說，絕不會讓皇兄你為難的。”

德憲帝輕輕嘆了口氣，神色隱隱顯出幾分憐憫：“琳華啊，你忘了旁人了麽？這裏一共五人。”

裴瓊涵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並不是害怕，而是德憲帝身上在那一刻迸出的殺意實是顯然，他是鐵了心要送琳華公主一程了…裴瓊涵覺得腦子隱隱要炸開一般的疼，這到底為什麽？琳華的預言不是送德憲帝登基最有力的說據麽，就算是德憲帝欲行狡兔死走狗烹也早該在幾年前便解決了，如何會留到如今才解決？

琳華尖刻的嘶吼猛然響起，她赤紅著雙眼瞪著德憲帝，狀若瘋狂：“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對我！就算當年是我欺瞞在先，可先帝不是也信了麽！你不是也做到了嗎！你當年就想解決了我，現在還不死心！你不能這麽做！我的名聲…你忘了我的傳言了嗎，你要是殺了我，就別想坐穩這個位置！！”

裴瓊涵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只當什麽都不知。

德憲帝輕蔑的笑聲響起：“朕能坐穩這個位置，便不是靠你的那些伎倆。朕不會殺你，你既然和此人情投意合，朕自然成全，下月十六便是吉日，雖倉促了些可琳華你向來是不愛奢華的，到時直接從這莊裏出嫁便是，至於你二人婚前的失禮舉措，朕也懶得追究。皇妹，如此處理朕覺甚好，你可有什麽要說的麽？”

琳華已失了爭辯的力氣，只搖著頭，喃喃道：“你不能這麽對我…”

德憲帝看一眼李氏，道：“好好照顧公主，下月十六便是吉時。”說罷，裴瓊涵便隨德憲帝一同向外走去。

外頭伺候幾人連同首判紛紛散開，距德憲帝約二十餘步的跟著。裴瓊涵要停下腳步，德憲帝卻向她招一招手，“隨朕走走。”

“今日嚇著了罷？”德憲帝的口吻溫和極了，可裴瓊涵哪裏敢安心，垂著頭答道：“自然是受了些驚嚇，虧得陛下在此才將事情理的清楚。”

“你是…裴願的女兒？朕倒是真沒認出，你同裴願長的一點不像，性子也是。”德憲帝漫不經心道：“說來裴願從徑北回來時，朕雖要封賞，可沒打算將他調到禦史那位置上去，不想有人跟我舉薦他，如今倒也做的不錯，朕心甚慰啊。”

裴瓊涵心頭一跳，不知德憲帝和她說這些的意思，只能斟酌著道：“臣女長相肖似吾母，至於性子倒是從未註意，想來我不過一介閨閣女兒，父親卻遠在朝堂為官，自然是會有些分別的，若父親性格似我這般，怕是也撐不住禦史的位置了。”德憲帝奇異的看她一眼，忽而一笑：“你說話倒好玩得很，不過是叫朕不要把你的行徑跟你父親牽扯到一塊，竟繞出這麽一段冠冕堂皇的話來。只這點，你和你父親便不是很像，他適合做純臣，你嘛…呵。”

裴瓊涵越發垂下頭，德憲帝的為人她接觸甚少，如今看來卻和想象中有十分出入。

“行了，朕不過是要你說幾句話，不必如此。”德憲帝負手遠眺，神色又恢覆了往常模樣，“今日之事，是非黑白已有決斷，來日朕不想再聽流言。裴願堪為純臣，朕也不願陳朝失才。”

“是，臣女謹遵聖命。”裴瓊涵向德憲帝行了一大禮，腦海中卻突然想起琳華的話。

琳華說她當年雖是欺瞞在先，但仍得了先帝信任，也送德憲帝上了戰場得了皇位，那麽這個欺瞞的事情值得便是琳華的身份？

裴瓊涵慢慢拼接起一切，假若她想的便是真實，那麽琳華很有可能並非是傳言中那般神通預言，突兀的出現也並非是玄女來凡，而是有人故意謀劃了這一出戲將琳華送到先帝眼前，為的就是多年後埋藏的這條線。

那麽這人是誰便呼之欲出了——

唯德憲帝爾。

不過這樣的女子誰來做不是都可麽，為何會選中琳華？還有她身邊名為伺候的許姑姑…她和她背後的人似乎知道許多事情，其中便有關於她的。那她要不要賭這一把，去見一見許姑姑口中的主子？

思緒雖萬千，腳下路終有盡頭。

外頭等著的數十人翹首盼著德憲帝等人出來，卻不見李氏和琳華公主，難免私下壓低聲音猜測了起來，卻見德憲帝一揮手：“行了，琳華貪酒如今正不舒服著呢，朕瞧你們個個也出來挺久了，快些回去吧，免得大臣們總向朕討人了。”不說事情究竟如何，德憲帝這一番話委實叫許多人開心不少，告了禮後便回屋收拾東西去了。

人群漸漸散去，裴瓊涵正想著也要回去，陳郡王忽然喚住她，目光在她還未消腫的面龐停滯了片刻，道：“這是如何？”

“算我向縣主討的回禮，不過是一點心思罷了，”裴瓊涵明白對陳郡王這樣的人需得誠心，頓一頓，又道：“個中緣由以我之口講述實在突兀，即便郡王有惑，恕我無法相告。”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陳嬌想要陳郡王厭棄鄙夷她實在容易，而反之裴瓊涵要做到如斯境地卻難上加難，不過她倒也不曾想如此行事，對她而言，陳嬌便是從今往後不再犯她，那過往要當無事發生也非難事。

裴願如此欣賞敬慕陳郡王，就算為了這點，裴瓊涵也不希望陳郡王會因陳嬌而落入難堪的結局，但她能做的不過是從旁指明一二，若陳郡王在此事上執意，那她也無立場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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