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瓊涵一早去給老夫人老夫人荊氏請安時，王氏已到了，正坐在下首談及家中幾位庶出女兒的婚嫁。王氏見裴瓊涵進來，先停下話頭，待老夫人叫起後才開口道：“行了，涵姐兒先回去吧，我還有事要同老夫人商量。”

“不必，”老夫人荊氏道：“明年涵姐兒就要及笄了，老大家的若姐兒也快到年紀了，總該教她們些東西，更何況二房如今主心骨都在裴願身上，後院一些事情都是涵姐兒打理的，多會些東西總歸是沒壞處。”

王氏也不欲在這件事跟老夫人荊氏起爭執，只好道：“那就聽母親的意思...我方才和母親提起我三房那個庶出的老三裴央如今要到年紀了，我同相公外出時商議了這件事情，看中了我老家平洲一戶經商的劉姓人家，家底殷實，裴央又是嫁給老二的，過去也不必操心許多事情。”

“可打聽清楚了麽，”老夫人荊氏不輕不重的看了眼王氏，道：“雖是庶出女兒，也算是低嫁，萬萬不可在此事上糊塗。”

王氏笑道：“自然是清楚的...”

她話未完，老夫人荊氏道：“那戶人家叫甚，居於平洲何處，我且叫人去瞧一瞧，若是合適回來便定下罷。”

“哪裏要那麽麻煩，不瞞您說，我已在外頭給劉家老二安排了住處，我就想著您是想見上一見的。”王氏道：“左右最近府中也沒什麽事情，母親看要不要安排那劉家老二進來讓您瞧一瞧。”

“也可，過幾日我著人安排吧。”老夫人荊氏揉揉眉心，向她二人道：“行了，今日就不多留你們了，回去吧。”

裴瓊涵和王氏福一福身，從瑞安居走出。王氏見裴瓊涵欲走，似笑非笑喚住她：“涵姐兒可真是好手段，咱們跟大嫂不在，你們二房最近可在這府裏獨占鰲頭啊。我聽幾個下人說起來都覺得涵姐兒好生威風呢，我看區區二房管事也壓不住涵姐兒，左右母親如此寵愛你，不如跟她求一求管家權。說不定老夫人心一軟，趁著大嫂還未回來，就交給你了呢！”

“三伯母對外還是鎮國公府的三夫人，老是聽信一些亂嚼舌根的話，傳出去委實丟人了些。”裴瓊涵對王氏一笑：“有多大能耐就能做多少事情，三伯母行事還是穩當些，小心賠了夫人又折兵，算計不到旁人反倒牽連起自己，到時恐怕要連累整個三房了。”

裴瓊涵言下之意指的是那劉家老二和裴央的婚事，她隱約記得這一樁婚事結局實在慘烈，若不是當年老夫人當機立斷，波折到的恐怕不僅僅是三房了。王氏卻只當她是暗指管家權宜之事，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哼聲道：“涵姐兒就趁現在耍耍嘴皮子罷！”

裴瓊涵不去理她，快步回了落英閣，內間的塌上放了一張紙，裴瓊涵拾起一看，果然是堂晉的字跡。

——只是堂晉尋到的這地方，未免太尷尬些。

華燈初上，日薄西山。

燕谙街兩側火樹銀花，陣陣香風沁人心脾，滿街倚樓紅袖，鶯聲燕語，十步一閣，百步一樓。偶有曼妙琴音隔空而來，勾得人心尖微動。

裴瓊涵身著象牙白工筆山水樓臺圓領錦袍，腳底略墊了些，較之平常拔高不少，鬢邊碎發耳後長發皆綁起，束入玉冠中，僅留額前幾縷。她面容稍作修飾顯出幾分少年的伶俐清透，又不知使了什麽法子，隱約可見喉結，若不仔細看來，倒頗似京裏那些打馬游街過的紈絝少年。她身後隨著堂晉，見裴瓊涵神色無異，甚至帶了幾絲興致，不由大感驚訝。

“少爺，前面便是十二樓了，咱們要尋的東西就在那裏頭。”堂晉道，見裴瓊涵頷首，低聲道：“燕谙街我從前甚少來，今日偶一見，倒當真是不負天下第一街的名號。”她頓了頓，忽而加快了腳步，堂晉正疑惑著，就聽裴瓊涵道：“我忘了你素來心性耿直，自然對這勾欄院十分不慣，既如此，咱們還是快些取了東西走吧。”

堂晉一梗，心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不覺尷尬，反倒擔心起旁人來了。

她二人一進了十二樓，打左手處就走來一二十八九的女人，眉眼勾人，只是年紀放在這十二樓裏大了些，想必便是老鴇了。

女人一雙丹鳳眼將她二人打量個遍，兀的一笑，道：“二位先跟我來。”

竟是問也不問裴瓊涵要點哪位姑娘。

落座雅間，老鴇也不做虛，開門見山道：“十二樓一向甚少接待姑娘，倒不知今日這位姑娘易狀而來，是要鬧一鬧呢，還是對咱們十二樓有什麽指教？”

裴瓊涵手裏折扇一合，也不覺意外，這老鴇畢竟是風月老手，她這點易容還是過於年輕，只見她眉梢一挑，手裏扇子抵上老鴇下顎，道：“我瞧老板也該見多識廣，雖說男女歡好乃是常理，可世間還有男子斷袖，怎得倒不許女子也行此等事呢？”

那老鴇先是一楞，繼而咯咯笑了：“姑娘說的是，十二樓是開門做生意的地方，什麽樣的客人咱們都接待，姑娘若出得起銀子，咱們這兒的人自然就由姑娘選了。”

裴瓊涵示意堂晉遞上銀票，道：“這些銀子，換我點十二樓的飛玉姑娘，如何？”

老鴇點了一點，揚聲道：“將這二位公子請到三樓飛花摘去，叫飛玉先來見我。”

裴瓊涵循著左側階梯上行，見堂晉神色十分古怪，不由出聲道：“怎麽了？”

您可是當著老板的面說自己喜歡姑娘，要跟姑娘歡好，我還能怎麽了...這些話堂晉說不出口，只能垂下頭：“無事。”

二人剛轉過一彎，正要往三樓深處的飛花摘走，一間門猛地開了。

先出來的藍衣女人半邊臉高高腫起，發髻散亂，裴瓊涵掃了一眼忽覺相貌十分熟悉，正要仔細看上一看，裏頭追出一男人，手裏的銀盞狠狠往裴瓊涵的方向砸來，虧得堂晉先手攔住，只是撒了些酒。

那男人喝的酒意上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裴瓊涵身前道：“你他媽是個什麽東西，老子要扔你你還敢躲！”說罷，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堂晉一腳蹬去將人踹翻在地，接著反手將人壓住，縛住他胡亂招呼的雙手。

再回頭時，那藍衣女人已不知去了何處。裴瓊涵懶得跟醉鬼計較，道：“扔回他屋子裏去。”人則徑直往飛花摘去了。

飛花摘中人未至，熏香已點起。裴瓊涵見堂晉十分不慣模樣，道：“你去外頭候著吧。”她取出袖中紙包，將桌上精巧的玲瓏酒壺扣開，倒入藥粉。

不消片刻，飛花摘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裴瓊涵循聲看去，見那飛玉眉目含春香肩半露，正同堂晉說著什麽。她清咳一聲，引得那二人看來，裴瓊涵自然也沒錯過飛玉眼中隱含的鄙夷。她招一招手，道：“飛玉姑娘請進來坐吧。”那飛玉幾步走近，身上傳來濃郁的香氣，眉眼神色已有幾分混沌，想來是老鴇怕飛玉接待不好她這特殊客人，來之前就餵飛玉吃了些東西。

這倒也好，她將手中酒杯推過去，笑道：“姑娘不必緊張，先喝一杯罷。”

飛玉接過那酒，一飲而盡，“多謝公子賞賜了，飛玉倒是頭次做此等事情，若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公子還需憐惜飛玉幾分才是。”她話說至此，神色已不覆清明，兩種藥效混合一處加快了她昏睡的時機，裴瓊涵見人已熟睡，這才往裏間走去，尋找著扣開那處機關。

#####感覺有點重口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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