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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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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瓊涵不會可憐她,在場的這一二十人裏,她恐怕是最不可能對林扶萍心軟的人了。

這件事打從林扶萍給林棲的馬下藥便只有一個結果——無論趙露華是否有事,林家都需要一個替罪羔羊。

若趙露華身死,歡泗馬場定要徹查,而皇貴妃鄒氏雖與林家合作卻也不會全然照顧,到時定然要推一替罪羊出去;若趙露華撿了條命,威武侯府也不可能坐視不理,到時林家為了保全面上情義自然也須推一人頂罪。無論這個人是誰,只要雙方認準了是她,自然有無數的證據為她證罪。

裴瓊涵今天的舉措無疑是為兩家選好了替罪羔羊,而林扶萍欠她的,她也會一樣一樣回報給她。縱使林家家主最終要保下林扶萍,只要威武侯府尚在,她這張臉就不可能再出現在世家眼中。但這並不是最終結果,既然劉岷連林家的欺瞞都可全不計較,依舊寵愛林扶萍,那至少說明林扶萍身上有些東西是劉岷所必需的...

既如此,新仇舊賬自然要一起算,她不會讓劉岷再弒父殺兄登上皇位,第一個要除去的便是林扶萍。

林棲吩咐人帶走林扶萍,眾人曉得她心裏難堪,也不好多話,隨著交好的人一同出了馬場。趙露華似乎還想和裴瓊涵說些什麽,想了想卻又放下車簾,吩咐馬夫驅車回府。

裴瓊涵坐下後方覺兩腿內側磨得有些火辣辣的痛,她許久不騎馬,今日沒怎麽熱身便上手委實有些吃力。外頭天色已是大暗,她回來時倒也正巧趕上鎮國公府在用飯,裴願看她神色有些疲倦就沒留她,道:“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吧,我讓小廚房做好飯菜再給你送過去,省得這種天還要吃生冷的。”他頓了頓,見裴瓊涵起身要走,這才記起另一樁重要的事情來,忙道:“我還有一事要說,下月初二你需隨我往陳郡王府中走一趟。陳郡王膝下獨女前些日子晉封為縣主,又訂了親,於是便把及笄禮定在下月初二了。”裴願解釋道,卻看裴瓊涵眼神古怪:“父親,我記得你如今可是叫人眼紅的禦史大人,年前能不見的都推了,怎麽翻過年倒轉了性子?”

裴願在她頭上拍了一下,笑罵了兩句,這才道:“這陳郡王與旁人不同,他天生體弱,皇上自然對他不那麽上心,無需太過戒備。再者他此人做閑散郡王十餘年,在風月場中早已是泰鬥人物,此次去若是得巧,可叫你一聆他的琴音。”

關乎陳郡王的事情裴瓊涵知道的甚少,只記得劉岷登基那一年這人便暴病而亡,夫人程氏自請上奏解除誥命,返回封地為陳郡王守陵,出嫁的女兒不受波及,平平安安的過了一世。初時於風月一路還有人感嘆這般神仙人物果然短壽,可見識過岷帝兩年除五王的狠辣手段,不少人倒是轉而感嘆起陳郡王早逝,不必再受此等汙糟。

至於生死,那卻不為人道了。

如此一想,這陳郡王倒真是個靈仙人物。心有乾坤又攪弄風月,這世間又能得幾人?

裴願倒是不掩對陳郡王的讚賞,道:“這次你可要上心些,陳郡王性子雖灑脫,可若得罪了他,哪管你什麽身份也是要打一頓洩憤的。為父前些年與他相識,雖彼此間可得幾分相投意氣,到底是做不來他那天生氣度。”

“我省得,那這次的禮物是由父親來擬單?”裴瓊涵倒不是不上心,只是這種灑脫風流人物她兩輩子也沒見著幾個,況且對這些人來說,心向往之才能得其青眼,強求不來。

裴願頷首:“我來吧。”

剛翻過年大家都清閑著,鎮國公府自然也是如此。大房一家初八剛過便往鄉下宅子去了,原是裴子群聽說那處莊子翻新好了,鬧著要去住幾晚,再泡泡後山的溫泉,柳氏哪有拒絕之理,一家人欣欣然去了。再說三房老爺是個做生意的,此次回來便是為了享樂,如今二月已過大半,怕是早已出了京城往三夫人娘家平洲去了。算來算去,偌大的幾進府邸,竟只剩了二房和老夫人老夫人荊氏。

如此一來,老夫人荊氏難免偏疼幾分裴瓊涵,日日請安後都要拉著她說話,不過是閑扯家常裏短,裴瓊涵倒也不覺無聊,她從前很少經歷這樣的事情,只當是補全了。

“老夫人,四小姐,請用茶。”侍女照舊上了茶便退居外頭,內間只留她二人和馮媽媽說話。

老夫人荊氏呷了口茶,眼神在裴瓊涵身上打轉半晌,忽而道:“涵姐也長大了,你瞧,袖口都有些短了。”馮媽媽笑道:“這可不,四小姐眼下正是最長身子的時候,就是老夫人您日日見,隔了一天再瞧,好像又拔高些了。”

裴瓊涵今日穿得是件半舊不新的冬衣,因面料柔軟舒適,這才常穿。從前老夫人不見提起這遭,今日卻例外了,裴瓊涵抿了抿唇,笑著看向老夫人卻並不說話。

老夫人荊氏滿意的點點頭,道:“我瞧裴家這一脈的女孩子各個都長得出挑,若姐兒莊靜可愛,芊姐兒活潑明艷,涵姐兒沈穩端和,若仔細說來,倒還是涵姐兒這樣的最討長輩歡喜。”老夫人荊氏擱下茶盞,臉上的笑意直白了些:“我記得涵姐兒明年九月便十五了吧,也到了能定親的時候。”

裴瓊涵眉心一跳,臉上還是一副無甚波瀾的模樣,她曉得姻親一事上她本人插不上嘴,能做決定的只有老夫人荊氏和裴願。裴願自不會害她,可若真及笄後便嫁人,有些事情做起來就十分麻煩,她從前忽略了這一遭,眼下卻要想個法子讓老夫人荊氏先忘了這一事才好。

她這副不動如山的模樣落在老夫人荊氏眼裏卻成了另一個意思,叫她顯露出十分滿意的表情,“行了,陪我說了這好些話涵姐兒也該累了,快回去罷。”

裴瓊涵不敢多留,匆匆出了瑞安居卻在半道被人截胡,原是潮源居的下人。

那小廝道:“小姐,老爺請您去她書房一趟,說是有關禮單的一些事情要同小姐說。”

禮單?這種依照禮法來的東西裴願怎麽會搞不清?

想了想,裴瓊涵對紅葉低聲道:“你先回落英閣去,今日堂晉恐要來,你去取了庫房的藥給他。”說罷,這才改道向潮源居走去。

這廂裴瓊涵一只腳方跨進書房,裴願已擡眼看來,沖她招手道:“快來幫為父看看挑哪副畫送陳郡王最好。”

桌上列了兩圖,刻章皆出自國手,看來裴願倒當真十分敬佩這位陳郡王,連自己的私藏都取來了。左一圖曰鶴唳,右一圖曰狐情,看裴願的意思倒偏重於鶴唳,裴瓊涵卻記起上一世這位陳郡王使得一手金蟬脫殼的狡猾心思,不由彎了彎嘴角:“我倒覺得狐情合適些,鶴唳雖雅,到底有搏擊長空的意思,若被有心人知道了,父親怕是不好解釋。”

裴願先前一門心思紮在備選上,如今回了神自然想到這一遭,點點頭將鶴唳那圖收起,在禮單最後添了這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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