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瓊涵腦中想法在看到這綠衣侍女的臉後便成型，看來不知道哪裏得罪狠了鄒氏的人不是趙露華，而是她啊！

否則鄒皇貴妃為什麽要費這麽一番心思，只為栽贓她一個似乎沒有破綻的殺人名頭。

“啟稟公主，皇貴妃娘娘，此人非我所殺。”裴瓊涵擡起頭，眼神不逃不懼，“我是被皇貴妃娘娘身邊那位姑姑帶到此的，方才這位姑姑找到我，說是皇貴妃要見我，我便隨她去了。誰知道方一路過木橋，這位姑姑卻狠狠將我推開，還喊出這樣不知所雲的誣陷！”

“放肆！你敢汙蔑本宮身邊的人！”鄒氏拍案道：“不錯，我是聽說你和趙二姑娘落水後心下不安，這才遣了琴姑姑去尋你們，可那已經是半個時辰前的事情了。從臨芳殿到你們所居的暖閣只消一刻鐘，可見琴姑姑尋了你多麽長時間，最後卻在靠近臨芳殿的木橋上找到你，並親眼目睹你推了這侍女一把，使她摔入河中淹死！我竟不知你膽子這般大，竟敢攀咬到本宮身上！”

“正因如此，我才不可能是兇手。”裴瓊涵道了一句冒犯，暴露出這屍體的腿部，一字一頓道：“我曾聽人說起，屍體若要腫脹到如此，需在水中浸泡一個時辰以上。可照娘娘和琴姑姑的說法，她親眼見著我將人推入水中淹死，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半個時辰，委實達不到如此效果。娘娘質疑我的話是常理，可依照琴姑姑的話卻也說不通，如此一來便只有兩個結論，一則此人非我所殺，二則琴姑姑所說並非屬實。若琴姑姑所說是假，那她指證我為兇手之言自然也不可相信！”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琴姑姑臉色勃然一變，跪下叩首道：“娘娘明鑒，奴婢怎敢有所欺瞞！娘娘明鑒！莫聽信了小人的話！”

鄒氏的臉色卻並未因此好轉，她清楚看見裴瓊涵嘴邊掠過的嘲諷笑意，隨後開口道：“琴姑姑無需如此，我也未曾指認你所說是假。我方才也提及了若琴姑姑所說不假，那此人從死後一切狀況來看，自不可為我所殺。”

“姐姐這裏倒是少見的熱鬧呀。”

眾人屏氣凝神之際，一道女聲傳了進來，賢妃身著紅底粉紫縷金牡丹刺繡緞面交領錦袍，淩雲髻上八道珠環相互碰撞，陣陣清脆隨著聲音一道闖入，破開了方才暗沈的氣氛。

她身後跟隨的趙露華向裴瓊涵做了個安心的眼神，只聽賢妃道：“我方才來的路上就聽說了，瞧這裴小姐生的如此溫雅賢美，怎得會做出那等事情，姐姐莫要被小人蒙蔽了眼睛才是。”說罷，她不待鄒氏答話，笑盈盈的吩咐道：“取我的腰牌去太醫院請張太醫和宋太醫來，姐姐可不要怪我自作主張，這二位的醫術可是皇上都稱讚過的。那位張太醫入行前也做過仵作，對這種死後的處理也是十分妥帖，姐姐只管安心看著便是。”

鄒氏握緊了拳，笑意森冷：“妹妹當真十分貼心，一來倒將事情做了個全。不若我明日去求了皇上，將這協理六宮的權宜分你一份如何？”

“姐姐忘記了？”賢妃掩唇一笑：“皇上昨兒因姐姐宮裏有婢女犯上之事，氣得暫時奪了您協理六宮的權宜不是？您若真這麽惦記，還是早些服個軟向皇上認錯，想來皇上如此寵愛姐姐，便是不還協理六宮之權也是沒人敢亂嚼舌根的。”

鄒氏咬牙，面上還要強撐著笑，昏黃的燈光下已顯得有些猙獰。

賢妃卻不管，將裴瓊涵攙了起來，領到一邊坐下：“瞧瞧這白凈細嫩的，你可不要怕，等會兒來了人處理完就沒你什麽事兒啦。”賢妃笑容十分可親，裴瓊涵心有感謝，卻也不打算接近她的陣營，故此話語間顯出幾分生疏。

談話間，張宋兩位太醫已到了殿中，裴瓊涵道：“方才賢妃娘娘提及張太醫曾從事仵作，還望張太醫能將此人屍身檢查仔細，如此方能洗凈我身冤屈，裴瓊涵在此謝過二位太醫了。”這張太醫年近古稀，家中孫女兒年級同裴瓊涵相近，他又素來是個心腸軟的，忙應道：“這是老朽本職，裴小姐無需擔憂。”

“多謝太醫，有幾處檢查還望太醫能夠聽我說上幾句。”裴瓊涵低聲同張宋兩位太醫說了什麽，宋太醫不懂這些，張太醫卻是眼神一亮，讚許的點了點頭，領著屍體去了隔間。

陳嫻耐了半響寂靜，終於開口道：“人都去哪兒了，叫人在這兒幹等？還不上茶！”

茶過三巡，張太醫回了正殿，同裴瓊涵一問一答說起了屍體。

“張太醫，屍體腹中可有大量水？口鼻可有泥沙。”

張太醫答：“並無，只腹中有少量水和一些食物渣滓。”

“這便是其一了，”裴瓊涵向鄒氏道：“若是溺死的人，會因為掙紮喝入許多水，口鼻也會因此吸入水中泥沙，而這女屍腹中並無大量水，這便證明此人是先被殺死後再丟棄入水中的。”

“張太醫，屍體身上除了長時間浸泡留下的痕跡外可還有其他缺損或傷口？”

張太醫答：“有的，我和宋太醫發現女屍指甲有所缺損，在其頸下發現一道較為纖細的勒痕，又發現其肚臍上下微有血腥，這是因有人曾從此女屍陰門向腹內插刀所致。所以老朽推測，應是有人先行勒住此人脖頸，趁其掙紮之際於下半身突行殺舉，如此心思，實在...”

張太醫雖未說全，可意思已十分明了。裴瓊涵道：“照張太醫所說，要殺這婢女需兩人行事，需要的時間也不會短，但入宮來諸位侍女和小姐都可為我作證，我一直是獨身一人。落水後更是一直與趙二小姐待在暖閣，直到衣裳幹了為止。試問，我哪裏來的時間？又是去哪裏找來膽敢一起行兇之人。”

鄒氏僵硬著面孔，半響道：“...是本宮誤會裴小姐了。今日鬧了這麽一出，裴小姐與趙小姐都受了驚嚇，本宮心中有愧，時候也不早了，遣人送你們出宮罷。”

賢妃一笑，道：“行了，看了出好戲也該回宮歇著了。姐姐，你這幾日可要好好審這樁案子，裴小姐受了這麽大的驚嚇，莫說旁的，便是鎮國公府最後得不到一個合理解釋，那心裏頭也是不舒坦的呀。”

賢妃最後拿鎮國公府名頭嗆住鄒氏，得意離去，趙露華跟在她身後，沖著裴瓊涵偷偷笑了一下。

荀綾走過來，握了握裴瓊涵的手，驚訝道：“你手好涼呀！快回去叫府裏熬點姜湯去寒，今天這一遭真是嚇死我了。你跟我姐姐怎麽就這麽倒黴呢，都能遇上旁人百年難遇的壞事！”“壞運氣用完了，好的自然就到了。”裴瓊涵道：“你不必擔心我，我沒什麽事。倒是你回去後記得同荀夫人說說，不必同這位皇貴妃走的太近。”

鄒氏上輩子之所以能囂張跋扈到如斯境界，無非是因為成王劉岷即位。

這輩子有她在，自然是要斷了劉岷這條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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