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馬車中，氣氛委實尷尬。

裴芊裴若偷眼去瞧裴瓊涵，裴瓊涵也曉得她們心裏在想些什麽，她放下沒有翻動過的書籍，擡頭道：“你們是不是想我在生你們的氣？”

裴若不敢看裴瓊涵，垂著眼睛道：“涵姐兒，今日這件事實在太大了，我有些懵...不曉得該怎麽處理。”裴芊倒還是同樣的模樣，只道：“四姐姐，你也太招麻煩了些，這樣大的事情都能叫你遇上，我真是不知說什麽才好了。”

“我沒有生氣，而且我就算要生氣，氣得也不是你們不肯站出來說話。”裴瓊涵神色十分淡然，這反而讓裴芊裴若二人感覺出一絲可信，凝神去聽裴瓊涵接下來的話。

“這件事情在皇貴妃說出聲譽兩個字的時候就已經牽扯到鎮國公府，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們兩若是出口爭辯才不會使人看輕了去，就算辯駁的並不十分有理，皇貴妃也不可能抓著你們不放，原因就在於鎮國公府的身份和底蘊。”裴瓊涵想，這些話她十三四歲時沒人和她說過，再輪到自己時，竟要教給別人聽了，“你們不出口是了為了求個穩妥，這並沒有錯，然而在事後極容易使人拿出來抓住痛腳。一則斥責你二人不懂禮規，有失家族禮統；二則鎮國公府各房之間關系也會因此遭受懷疑，叫人趁機以家宅不和的由頭拿到官場上來攻擊咱們的父輩。這話本不該我來說，但你們既然提起了，我也將心裏的話說出來。”

裴瓊涵掩唇打了個呵欠，道：“我今日實在累了，若祖母那裏問起宮中事情，還請你們替我答了。”

裴瓊涵這一睡足足睡過了一天一夜，半夢半醒間只覺整個身子想從水裏撈出一搬，灼熱壓迫著嘶啞的嗓子，她咳了幾聲，慢慢醒過來。

床頭守著的紅葉見人醒了，忙招呼人下去煎藥，端了熱茶送到裴瓊涵嘴邊，道：“我的小姐你可醒了，再不醒那大夫都要被咱們纏得惱了。”

裴瓊涵一開口便曉得自己是出了什麽事，她道：“我睡了多久？”

“整一天了，您剛一回來就睡過去，守夜的小丫頭見你發熱感覺不對，趕緊報到老夫人那裏去了。”紅葉見裴瓊涵喝的極快，折身又替她倒了一杯，“請了大夫來才曉得您是受了寒，開始老夫人還奇怪好端端的怎麽發熱了，聽二小姐和五小姐說了經過才明白過來。”那頭下人熱好了藥端進來，裴瓊涵憋著氣一口氣喝完，道：“你四更時候備桶熱水來吧，我身上黏膩得不舒坦，得好好擦擦。”

紅葉點點頭：“您再歇息一會兒，回頭備好了我叫您。”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裴瓊涵這一趟發熱，折騰到了月餘才算完全康覆。

裴願幾乎是三天兩頭的往這裏跑，聽裴瓊涵把宮裏的事情說了一遍後直嘆氣，摸了摸她的頭。裴子群年紀還小，鬧著要來見裴瓊涵，下人沒法子攔著又怕過了病氣，只好把人攔阻在外頭，隔著簾子說話，好在裴子群十分乖覺，說了幾回話後便時常帶些糕點小玩意兒什麽的來，說是教裴瓊涵聊以解悶。裴瓊涵哭笑不得，只好收下了。

除夕夜時，鎮國公和裴願身居要職，自然要受皇上的宴請留在宮中，三老爺回京路上遇著大雪封山，托人帶信送到鎮國公府，說是初四才能回來。一眾女眷並不覺無趣，備了菜肴，請來歌舞戲班，直鬧到守夜罷了，老夫人荊氏等人一一發了壓崇錢，這才許年輕一輩的姑娘們回去歇著。

因裴瓊涵放了落英閣裏一眾下人的假，這廂回來，遠遠便聽得裏頭一陣的歡聲笑語，精神得很；紅葉打來熱水伺候完裴瓊涵沐浴已快三更天，推門出去才發現外頭落了不小的雪，隱約還夾雜了幾響鞭炮。裴瓊涵見紅葉滿臉興奮之色，開口道：“你去玩一會兒罷，同關系親近的說說話也好，明兒起早你再來伺候。”“多謝姑娘！”紅葉笑嘻嘻的去了。

她也是好些年沒過這麽太平的除夕了，裴瓊涵披了件冬衣，推開窗戶看著外頭的落雪。

剛做成王妃那幾年，每逢此等大假年節，裴瓊涵便是做的再好，也得戰戰兢兢的受劉岷一頓嗆聲。這倒算好，林扶萍入府後，她這個成王妃的境遇更是每況愈下，管家職權被劉岷分了一部分到林扶萍手中，可若是誰出了差錯，查來查去，最後卻還要怪在她這個成王妃頭上。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第二日還得換上一張笑臉去處置糟心事。

她與劉岷最大的爭執除卻孩子一事，便是在劉岷第二年登基的除夕夜宴上。劉岷即位前素有賢王的名頭，登基後卻愈發混賬。一場除夕宴，前朝重臣喝得爛醉如泥，後宮嬪妃個個酩酊大醉，百人的大殿內，清醒著的人一只手便數的清。裴瓊涵眼見劉岷醉酒後醜態頻出，不由規勸了兩句，不曾想劉岷勃然大怒，當著眾人的面折辱於她和她身後的鎮國公府，南陽秦家。還放言要她以皇後之尊為眾人起舞行酒，算作擾了在場諸人興致的賠禮。

裴瓊涵的氣早些年便磨沒了，眼下她只覺十分可笑，駁斥一番後甩袖而去，也不屑去看劉岷陰沈可怕的神色。

第二日她在壽安殿裏抄寫佛經，後三局伺候的太監趾高氣揚的來宣了旨，無非指責她身居後位卻失德失職，命她即日起遷入壽安宮為國抄誦佛經，管理六宮的一切權益皆由林貴妃接手。

若是劉岷當年肯這樣放過她，裴瓊涵如今恐怕還是獨身一人，安安靜靜的活在壽安殿中，不必經受外界種種猜測，也不會身首異處。

裴瓊涵自問是不擅變更，甚至有些固執的人。她若是愛吃一道菜，那便日日都會叫人做了送上來，對她來說似乎並沒有吃厭了這一說法。

她前世活得實在坎坷，所以對於這些出現在她身邊，又是探手可取的東西才會十分珍惜，因為只有在這麽一刻，她才能感覺到這世上有些東西是屬於她的。而同樣，若有那麽一件物事出現在她身邊，卻十分珍貴或是無法掌控，那麽哪怕是這件物事自己靠近了她，裴瓊涵也會因為恐懼失去而選擇後退。

她並非害怕寂寞，壽安殿中一人抄寫佛經的日子她過了足兩年。但也正因如此，太過珍貴的東西握在手中，若有朝一日失去，那帶來的痛苦還不如從未擁有過的好。她確實懦弱膽小，所以她才希望不要有那麽一人或一物的出現讓她沈入求不得的苦海裏。

佛經沒有教會她遠離紅塵，只道蕓蕓眾生，泱泱天下，誰人不曾掙紮，卻總免不了沈淪苦海。

“我瞧你盯著外頭的雪許久了，年紀輕輕莫不是就不珍惜一雙眼睛了？”

窗外一人負手立著，嘴角噙笑。

他身後的萬千星光和皚皚白雪，終究抵不過那雙十分動人的眼眸。

#####老謝是我寫過最可愛的男性角色~

交代下小裴的戀愛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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