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裏還夾著個孩童，不是堂晉又是誰。

“那人跟您七弟離得太近，我出手雖快，但您七弟手掌內側還是被劃了一道。”

裴瓊涵翻過裴子群手掌，一道長約示指的傷口十分明顯，不過仔細看去雖出了血，卻並不很深。裴瓊涵松了口氣：“行了，給這孩子留點警醒也好，不然也太沒心沒肺了些，輕易就信了旁人去，無怪今晚受這一樁罪了。”這話說罷，堂晉臉上倒露出些不好意思，“您七弟不是被那人嚇著了，是見著我突然出現才放生大哭，我怕引來其他人，這才點了他的睡穴。”

“也該他老實點。”裴瓊涵不禁笑了出來，“行了，委屈你先把他抱著了，咱們先去尋另外的地方吧。”

堂晉動作一滯，道：“姑娘，我與您說完後又去查探過，那塊地方被人動過，我們被搶先手了。”裴瓊涵腳下的步子一頓，臉上神色並不怎麽顯出驚訝或是失望，道：“也對，按他的手段是該搶在我前頭。既如此，我這幾日便不想了，堂晉，勞煩你先將我七弟送到我廂房去，解了他的穴道，等我回去還有些話要和他說。”

裴瓊涵則自己慢慢沿著路走回去，她心思不在腳下，不知磕絆到什麽也沒在意，身子猛地向前一撲，半張臉埋到雪地裏。

忽聽後方響起一個悠然的聲音，“我本聽說此地月圓處有紅衣仙出現，不想遇不著紅衣仙，反倒見了小姑娘的狼狽時候。”

咽下脫口而出的名字，裴瓊涵拍拍身上的雪站起身來，道：“我也不曾想，見不著紅衣仙也就罷了，竟還與您撞了個正著。”

來人不是謝琛又是誰，他腰間一柄玉色柔和的蕭，負手立於月下，周身恍若染了一層如霜月光，長眉鳳眸，眼底直直映出漫天星光，璀然高雅。就是見過他對酒樽月的盛景模樣，裴瓊涵還是忍不住呆了一呆，心中不由道：無怪古書記載，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好在她反應快些，及時收回目光：“謝三公子既在此處賞月，臣女也不耽誤您的興致了，告辭。”

謝琛卻忽的向前走了兩步，長袖微抖，掉出了一枝梅花，還是恰巧五瓣齊齊打開的盛放梅花。他擡眼看著膚白如玉，脂粉不施的裴瓊涵，心念微動，廣袖翩飛間裴瓊涵只覺耳邊一暖，竟是謝琛將那梅花簪到她的鬢邊了，只聽謝琛道：“賞月賞景自是要看美，裴小姐這身未免過於素凈，我向來慣看的是美人，如今錦上添花送裴小姐一株梅，便算我為裴小姐添得幾分顏色了。”

這話說得也太無恥，裴瓊涵就是有火也被氣的笑出來，甩袖離去：“那我多謝謝三公子好意了，聽聞紅衣仙喜愛梅花，謝三公子若是閑得發慌盡可去尋一尋旁的梅。”

謝琛微微一笑，見裴瓊涵身形逐漸隱去，懶懶道：“宮裏頭還有消息送來麽？”暗衛道：“並無，傳信人只說搜集費力，若公子於此事上交手可疑之人，務必要將這人的消息送到她手裏。”“把鎮國公府消息攔著，人我還要再查。”謝琛說罷，往另一處走了。

廂房裏，裴瓊涵見裴子群慢慢睜開眼，這方開口道：“阿群，看得清我是誰嗎？”

裴子群眨眨眼，忽的抱緊裴子群的腰哭出了聲，一疊聲的喊著四姐姐。

裴瓊涵哄了半響，打了些熱水幫裴子群擦去面上的淚痕，正色道：“好叫你知道這世上人不都是心地良善的，阿群，往後還敢不敢獨自一人偷偷出去了？”“不敢了！”裴子群又道：“不過是四姐姐讓人去救我的麽？那個人武功可好啦，一下子就把那人拍出去好遠，我都看呆了！”

“說不定是你們深夜闖梅林惹了紅衣仙，人家才派人趕走你們的，只不過看你年紀還小，略施懲戒罷了！”裴瓊涵岔開這個話題，道：“阿群，你可還記得那人長什麽模樣？”裴子群道：“記得的，我今日便是撞見他和我們府中一個下人嘀嘀咕咕說起什麽仙子的故事才被吸引住的，那個侍女很眼熟，我似乎在哪裏見過...”思索了半晌，他忽的一拍手，驚詫道：“我記起來了，她是三伯母院裏的粗使丫頭！不過我也只見過一次，畢竟她不是近身伺候三伯母的人。”

裴子群口中的三伯母便是鎮國公府如今的三夫人王慧齡，裴瓊涵對這位三伯母的印象著實算不上好。她嫁入鎮國公府時曾鬧出過一起奪妻案，將要和鎮國公府三少爺成婚的女人居然有過婚約，且鬧事者拿出證據證實王家已收下他的聘禮，不論從律法還是情義來說，王慧齡都不該在未解婚約前另嫁他人。

這可算狠狠打了幾位長者的臉，可三少爺抵死不肯相讓，放出話來以命脅迫。鎮國公府無法，到底還是私下同鬧事者達成和解，留下了王慧齡。

只是後來如何處置了三老爺和王慧齡，這個裴瓊涵卻是不清楚的。只她同這位三伯母的相處經過來說，那委實算不得舒服。

裴瓊涵又細細問了那婢女的長相，沈吟片刻道：“阿群，這件事，你曉得是有人故意要在你後頭使壞罷？”“四姐姐不要小瞧我！我自然知道，只不過...三伯母為什麽要這麽做？”裴子群困惑道：“我如今年紀還小，三伯母便是覺得我有心也該知道我是做不了什麽的，更何況五姐姐至多兩三年後便要出嫁，那時我年歲也足夠參加科舉的了。母親常說娘家要昌盛才好，這樣才不會使人看輕了去，若是我和大哥能夠順順利利的，對五姐姐難道不是好事麽？”

“是啊，自然是好事啊。可是阿群，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會信任別人的，”裴瓊涵沒有料到裴子群會看的這麽透徹，頓了頓，將本來安慰的話說的明刻了些：“阿群，你和大哥的身份在三伯母眼中已經是拔不掉的一顆釘子了。大哥年歲長成，如今她再去動手便沒什麽意義了，可是阿群你還小，三伯母她也還有很長的日子，足夠讓她生下或是擁有一個屬於她的名義上的兒子。我們三房總有一天是要分家的，屆時難免會為了財帛爭執，我和你幾個姐姐將來都會出嫁，可你是男子，多一個孩子便意味著多得一分家產。這樣說，阿群你能懂嗎？”

裴子群有些楞怔，眼眶發紅道：“可是我不稀罕那些啊，我若是自己爭氣，難道還不能掙出更好的一片嗎？”“現在你還不用考慮這些，”裴瓊涵摸了摸他的頭，忽而道：“阿群，你想不想把這口氣出了？”

這是最能體驗裴子群心性的法子，裴瓊涵見他半晌不說話，剛要扯開話題寬慰一番就見他點點頭，堅定道：“我要！師傅說了，這世上人每做一件事勢必都會付出代價，三伯母既然做了這件事，那麽她也自然該承擔責任。”

裴瓊涵笑意中流露出幾分訝然，緊接著她附耳同裴子群說了些什麽，哄他睡下後又喚來了堂晉。

翌日，這件事便在裴瓊涵安排下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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