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許氏今日的行徑確實透露出一股瘋狂的意味，但畢竟相當短暫，裴瓊涵並沒往此處想，但她兩世為人，心裏對謝琛有種自然而然的敬畏，自然是沒有懷疑他的話，只道：“確定麽？”

謝琛斜看她一眼，道：“自然確定，你從她今日的表現也該瞧出幾分來。”

“…是宋旻下的手？”裴瓊涵此話方出，心下已然確定了。

無怪在假山中被許氏那樣羞辱還毫不在意，無怪許氏在門前提到卸下擔子那一遭會露出不合時宜的笑意，她恐怕是真的愛上宋旻了。可對方只把她當做利刃，借他的手除去宋子林，刺激他的大哥，而餘下的三子和其他有意圖繼承宋府的人都是庶出子女，如此一來，宋旻的位置已是坐穩了。

認真論起，許氏的遭遇和裴瓊涵上一世竟意外的相似，只一點，裴瓊涵從頭到尾都不曾愛上劉岷。這樣看起來，她倒是比許氏還幸運些。

許是裴瓊涵面上的神情太過古怪，謝琛拍了拍她的肩膀，喚了一聲。

手心的熱度隔著褻衣暖到了皮膚，裴瓊涵打了個哆嗦，轉而看向謝琛：“謝三公子憊夜而來，不會是想與我討論這樁案子的罷？若是，我倒覺得出了這條街往東拐的順天府更適合你；若不是，還請謝三公子說出你的來意，我今日實在困倦，沒有心思再去猜謎了。”

謝琛負手站著，聞言微微彎下腰，視線與裴瓊涵對了個齊，“你說得對，是該談談我們的事情了。”

只那麽一霎，謝琛身上是真的帶了殺氣，他瞳孔一瞬不瞬的盯著裴瓊涵，唇角微抿，“說說罷，懷恩將軍舊址處的那樣東西，是不是你拿走的？”

裴瓊涵不覺往後退了些，果然，打傷堂晉的人真的是謝琛！而謝琛，也真的知曉這些東西的存在！

“說起來，我那日前去查探時還遇到了一個身手頗為不錯的人，他該不會也是裴小姐的人罷？”謝琛說出的話仿佛都帶起絲絲涼氣，“我第一次在鎮國公府密室遇到的也是你，懷恩將軍舊址取走東西的也是你，一次兩次總不該是巧合。裴瓊涵，我問你一句，你牽扯到什麽地步了？”

“謝三公子用什麽名義問我？”裴瓊涵當機立斷的反問回去，“鎮國公府的也罷，懷恩將軍舊址也罷，我相信謝三公子曉得要打開那扇門是有緣由的。懷恩將軍的舊址不提，但鎮國公府下的那扇門，我能打開便足以證明我和這些東西背後之人是有所牽扯！”

謝琛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裴瓊涵，蒼白的面上由於太過激動而蘊生出雙頰的紅，眉宇間的溫順柔和褪的一幹二凈，只餘下堅決和幾乎不可察覺的動搖，不難想她對於這件事的牽扯到底深到何種地步。然她所說卻也是事實，鎮國公府那道門打開的契機是需重新拼湊的一幅畫，裴瓊涵只看了一眼便做出正確的選擇。

如果那晚謝琛沒有遇到她，裴瓊涵還是會打開那扇門，有些人，這一生註定不會平靜。

“我不覺得牽扯過深是好事，”謝琛鄭重道：“我不會勸你收手或是如何，但若是最終因此要站在對立，我的手段你不會想見識。”

裴瓊涵收斂起自己過於防備的神態，點了點頭，“我知道，但好不好，值不值得這些評判最終還是靠人心決定，我這一刻覺得值得，日後便不會因此後悔，哪怕承受意外的災禍也罷，這都是我自己的決定。”

“不過，還是謝謝你今日前來。”裴瓊涵道，“往後你我少不得還會因為這件事情碰面，屆時再要合作也不可知。謝三公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道理我雖然不太喜歡，可有些時候，也相當實用。”

謝琛負手踱步，聞言也只是笑了一聲，道：“你想算計我，現在還不到火候。”

倒也沒有拒絕。

宋家出了那樣的事情，便是裴瓊涵不特意去打聽，源源不絕的消息也隨著竊竊私語流進耳朵。

一則是秦指揮使夫人抱病在床，太醫診治後報回天乏術，二則是秦姑娘躲在家以淚洗面，雖說和蘇家解親是勢在必行的舉措，卻不知從哪冒出的人散播流言，日日在秦府外頭大聲叫罵，言語下流粗俗，實在不堪入耳。

第三則消息雖然隱秘，終究還是在宋子林頭七的時候傳了開來，宋家大夫人許氏傷心過度，一病不起，於今日歿。此消息一出，惹了不少人唏噓萬分，可說到底不是自家的事情，簡單感慨兩句便各自散去，自然也沒有人註意到宋家如今的格局了。

宋太傅百病纏身，如今內宅全權握在宋旻嫡妻手裏，而對外的一切待人接物不可能交給遠在淮河的嫡長子，於是宋旻便自告奮勇接下了這個擔子，有那樣荒唐的大哥作對比，宋旻處理事情的種種手段也算被人交口稱讚。

紅葉進來伺候時，見著的就是裴瓊涵半支著下巴，楞楞發呆的模樣。

“小姐呀，荀家的帖子都送上門啦。”紅葉喚了一聲，笑道：“荀大小姐給您下了帖子，邀您去京中的荀家宅邸一敘呢！”

“荀家啊。”裴瓊涵來了精神，那日荀夫人言語中似乎透露出荀華是要和南陽秦氏嫡子結親的消息。

南陽秦氏這一脈嫡出的子女共四人，年少時裴瓊涵曾長居南陽，常受長兄照拂。荀華為人從宋府一事上也能看出幾分，她雖沒有掌眼的權利，但對於可能要嫁長兄為妻的人，裴瓊涵還是十分在意的。

她道：“什麽時候？”

紅葉將帖子遞過來，裴瓊涵低頭一看，原是定在了兩日後。

“我等下列張禮單，你去庫房裏講這些東西備齊，免得兩日後在手忙腳亂的收拾。”裴瓊涵將帖子合起，跳下榻往書房走去。紅葉倒也頭一次見裴瓊涵如此積極，心裏不敢怠慢，忙跟著去了。

裴瓊涵本以為荀家只是照例客氣一番，沒成想那日晨起，門房急急遣了人來稟告，竟是荀家親自駕了馬車來接，這不免叫人大吃一驚。

這些卻都並不重要，裴瓊涵所吃驚的是那駕車之人竟是那日見到的荀氏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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