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誰，竟用如此狠辣的手段殺害我兒！”許氏捏緊繡帕，怒容滿面。

秦指揮使夫人和秦姑娘已經哭的泣不成聲，雖說陳朝對男女大防已是足夠放寬，但這樣的事情傳出去，秦姑娘若是不做點什麽出來，還是免不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一輩子。

偏偏選在大婚迎親前動手殺人，看來這個人同宋氏秦氏兩家，都有不小的恩怨吶。

裴瓊涵正想著，側耳又聽齊太醫繼續道：“許夫人不必操之過急，以入針手法以及對穴位勘察的精準來看，此人必定對醫學一道上了解頗深，不知許夫人可知曉，宋家是否有這樣的人？”

“哎呀，我想起一人來！”

開口的卻不是許氏，而是許氏身邊伺候著的，一個做二等侍女打扮的年輕女孩，她白著一張臉道：“我記得咱們宋府有這樣的人，就是大少爺前幾天剛收了的香兒，她賣身入府時，奴婢曾照顧過她一段時日，記得她與我說過，他爺爺曾是先皇征召的禦醫，後來犯了錯才被貶了奴籍的。”

若不是場合不對，裴瓊涵幾乎是要笑出聲來，這丫頭也實在伶俐，順口就將香兒是大少爺剛收的通房這一事情點了出來，秦指揮使夫人和新嫁娘都還在，這話一出，幾乎是往宋秦兩家的臉上狠狠打了一記耳光。若說沒人教她這麽說，這樣的口無遮攔早就被打殺了，哪裏輪得到去許氏身邊伺候。

也正因如此，裴瓊涵的目光不由凝在許氏身上，她心中長嘆一聲，今日的兇手，怕是只有替罪羔羊了。

早有得力的下人抓了香兒來，她戰戰兢兢的跪著，臉色慘白道：“不知夫人叫奴婢前來，所謂何事？”

“香兒，我且問你，你祖父是不是曾在宮中擔任禦醫？”許氏的聲音冷得嚇人，香兒叩首，忙應道：“是，但是香兒祖父早已被貶，家中也由良民貶入奴籍...不知夫人突然問起香兒這個，是為何意？”

許氏舉起手邊的茶盞便砸了過去，喝道：“勾引大少爺在先，殺人在後，枉你祖上還是行醫濟世之人，香兒，你心腸竟如此歹毒！”

那茶盞不偏不倚的砸中香兒鬢邊，汩汩的血液順著面頰流出，形成一幅甚是可怖的畫面。

香兒呆滯了一瞬，忽而大叫了一聲，撲在許氏腳下：“夫人，夫人，我是冤枉的！夫人，我怎麽會對大少爺痛下毒手，您不要聽信旁人胡亂嚼舌根的話啊夫人！”叫聲淒厲，配合上那張血跡斑駁的臉，不少人心生膽寒，不敢去瞧香兒的臉，反而竊竊私語起來，言辭中透露出對香兒的鄙夷以及案子已有定論的松口氣。

許氏渾身發抖，喝道：“把她的嘴堵起來！”

齊太醫冷眼瞧著，此刻又上前道：“還有一事，這幾處穴位初傷時感覺不大，除了針入皮膚的痛楚外，便沒有其他什麽感覺的。但隨著宋公子的一舉一措，譬如翻身，譬如舉手，譬如拿舉什麽物品這樣的動作，都會使針逐漸深入穴位，直刺要害，但由於初時的疼痛已過，宋公子本人並不會察覺到疼痛。老朽同其他幾位同僚皆有翻閱書籍，得出的結論便是，此針入穴大抵有五個時辰，方使宋公子暴斃。”

立刻便有人往前推了五個時辰，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忽有一聲音道：“五個時辰？那不是昨晚大少爺回府後又去蘭翠閣尋香兒姐姐的時辰嘛！”

許氏揉了揉眉心，看向香兒的眼神冷淡極了，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你還有什麽好說的，人證物證皆在，蘭翠閣如今只得你一人住著，不是你還能有誰！”香兒奮力掙紮著想說什麽，許氏卻揮揮袖擺，恨聲道：“請順天府尹將此人帶回去罷，務必還我兒一個公道才是！”

順天府尹起身應是，帶著人匆匆走了。

那與宋子林交好的少年郎裏有一人奇怪道：“這香兒犯什麽混竟要殺了子林？待正妻進門後，隔段日子她自然會擡成妾室，為何偏偏要對子林痛下殺手？怪哉，怪哉！”

方才指出香兒乃是醫者後人的侍女抿了抿唇，低低的言語回蕩在廳中：“我聽香兒跟我抱怨過呀，說是她幾次三番提了要大少爺收了自己做側夫人，可大少爺都拒了，還說她要是再提及此事，便將她遣回回事處去呢！”

“難怪如此，卑賤之人，果然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此話一出，引來不少人讚同。

一場喜事終變痛悔，剩下的幾家也不好多留，紛紛向主家辭行。裴氏自然也在當中，她方出了府門，忽見前方策馬疾馳來的一藍衣少年，他在荀家馬車前滾鞍下馬，同車內的荀夫人和兩個姑娘說了一會兒話，眼神定定看向了裴瓊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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