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眉眼狹長，不笑時候便有十分肅重意味，道:“讓她們進來。”

裴瓊涵瞥了一眼，打頭進來的是二房的吳姨娘，她面上帶笑，挑起眉眼往裏一瞧，笑容頓時僵在嘴邊，訕訕進來了，其後的珍姨娘瞧見這幅場景也收了嘴邊的笑，大房的二小姐和三房的五小姐倒是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幾人給老夫人荊氏請了安，老夫人荊氏這方捏了捏眉心，將目光放到雲香三人身上：“也是巧，今兒你們來請安，遇上了這樣的事情。底下的奴才做事不伶俐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將手伸到小姐身上去，這事兒若是處置不當，往輕了說是管教不當，往重了說卻是咱們這鎮國公府百年立身的高潔不保！”

大房的姑娘裴若道：“這自然是的，父親也常教導我們，百年大族最註重的便該是這內裏處事，切不可只註重外表而忽略了這裏頭的汙糟。”

三房的裴芊跟著露出個笑意，“大姐姐說的是，咱們鎮國公府可不是那一般人比得上的，要立的規矩自然也該比旁人的多。說起來，我瞧著四姐姐臉色這麽憔悴，想必是生著病時沒心思管轄下人罷，這才鬧出許多事情來，雖說錯不及你，可四姐姐到底是要好好管管自己院裏的人。”

裴瓊涵面上無甚表情，只撇她一眼，“五妹身邊的人可是越來越不長進了，嫡出的姑娘在和老太太說話，你插的什麽嘴？不過這話倒是提醒了，我年長五妹兩歲，臥病在榻之時尚不能管轄好自己院中的人，五妹年紀還輕，若是不小心生了病，那院子裏頭還不是鬧翻天了。”

聞言，裴芊漲紅了臉，“你怎麽咒我生病呢！再說了，便是我生病，院中大小事務也有母親打理，和你可不——”

“五妹妹！”裴若叫停了裴芊的話，沖她使了個眼色，裴芊這才反應過來。她匆忙低下頭，也不敢去瞧老夫人的臉色。

裴瓊涵見她這幅模樣，也不欲在這件事情上糾纏，只對著老夫人荊氏道：“待這件事處理完，我必依五妹所言，好好管理下頭的人，祖母若有懲罰我自然也免不得。只是眼下，還請祖母將這件投毒案子斷個清楚，以正我國公府肅重風氣！”

老夫人荊氏頷首，面容一肅，“林翔家的，我念你在鎮國公府伺候數年，若你知錯能改，將此事一五一十的說個明白清楚，國公府也並非那等無情無義之所。”

林翔家的心裏一顫，捏緊了衣角想著家中嗷嗷待哺的幼兒，心中信念便堅定許多，擡起頭指著吳氏：“稟老夫人，正是二房的吳姨娘指使我們做這些事情！”

吳氏腳下一軟，只是還強撐著，幾分偽裝的強勢也蓋不住面容蒼白：“凡事都講究證據二字，你這奴才空口無憑的憑甚向我身上潑臟水！林翔家的我可警告你，這一時昏頭不要緊，就怕一直被那豬油蒙了心！”

這話裏竟有暗指林翔家的被收買的意思，而被收買的人，自然是指裴瓊涵了。

裴瓊涵笑了笑，目光虛虛晃過另一位姨娘珍氏身上，並不言語。

林祥家的哽咽著聲音道：“那下毒的藥是我在外面的妙手堂買的，吳姨娘有個親戚姓方，在裏頭做學徒，時不時能留下點這些東西，這個人您去查查便曉得了。采買處新進的丫頭曉春每逢日子便會出府來我這裏拿這些東西，把這些東西加進四小姐藥裏的，自然就是她院中的雲香了。”

“你，你信口開河——”吳氏剛要搶白，便聽林翔家的繼續道：“若說證據，吳姨娘留給我們的銀票便是最好的證據，雖說數量不等，可鋪子卻是同一家的。您為了避嫌，特意讓那方先生去取銀票，只要到那鋪子裏讓方先生給掌櫃瞧上一瞧，他必定能認出來的。”

這番話堵死了吳氏最後的退路，她面色青白，雙眸帶淚，看著像是一幅認罪的模樣。

珍氏輕輕舒了口氣，卻見吳氏忽然一個激靈，憤怒的眼神直直看向她——

“好你個珍氏，卻將這所有事情都算在我頭上了！你打的好算盤啊！”吳氏咬牙切齒道，“你哄的我去做這起子事情，卻又不出面，只一味的在後頭煽風點火，現在我出事了！你想賴賬，沒門！老夫人，我認罪，但是珍氏也該與我同罪！”

老夫人荊氏不著痕跡的瞧了眼珍氏，卻見她像是被嚇著了，急急退了兩步，面上竟已落了淚，“老夫人，妾認罰！當初，吳姐姐蒙了心要去做這件事的時候我是知曉的，然而吳姐姐卻用我的性命威脅，我如此懼怕，又不敢豁出命去相抗，只能能眼睜睜的看著四小姐受苦受難，只這一點，妾身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我也明白吳姐姐的心情，我當初若是能勸動她兩分，也不至於落到這份田地。”

珍氏以退為進，哭的梨花帶雨，加之林翔家的人確實只認吳氏一個，裴瓊涵手中也沒有確切的證據指向她，最終老夫人只能勉強罰了她半年的月銀，禁足一月靜心抄寫佛經。

吳氏自然被捆了送到官府，雖是殺人未遂但到底是鎮國公送來的犯人，府衙裏還是上了心。

至於裴瓊涵，卻也受了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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