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四小姐半倚在炕上，纖長的食指扣著檀香木的小幾。

外頭下著極大的雪，寒風像是嘶吼一般掀起刺耳聲音，直聽得人心裏惴惴。

裴四小姐想著——八年了，我死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雕花窗戶忽而撒進幾束昏黃的光，刻意壓低的聲音混著腳步在外院響起。

裴瓊涵沖貼身伺候的紅葉點點頭，後者了然，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不多時，幾個五花大綁的人被壓著進來。

“叫人把頭擡起來，紅葉，說說都是誰罷。”裴瓊涵換了個姿勢，懶懶道。

紅葉點點頭，指著人道:“左起第一是林翔家的，曾經在回事處做事，有了身子後就辭了活計回家。旁邊是采買處剛進的丫頭，叫做曉春。最右邊這個是咱們院裏提拔上來的一等丫頭，雲香。”

裴瓊涵目光輕輕掃過三人，定在雲香臉上，驀地笑了:“我這四小姐屋子倒是小了，容不得你這尊大佛。你是怨我不肯為你哥哥奔走，還是氣我不肯給你銀子打點呢？”

聽了這話，雲香眼裏流露出恨意，剛要開口卻被紅葉堵了嘴。

裴瓊涵看著她，只覺得有些可笑。

上一輩子她為了雲香四處奔走，事後又出了大筆銀子叫她好生修養，卻不知雲香最後回報給自己的，不過是萬丈懸崖前在她心上捅了一刀。

重生回德憲八年的這一世，她臥病在塌，雲香梨花帶雨的求來。這次，她選擇了袖手旁觀。

而因為這件事，激的雲香裏應外合，聯合二房兩位姨娘珍氏，吳氏兩方在她藥盅裏著手下毒。若換了上一輩子，裴瓊涵大抵還會寒心，可如今，她只覺得自己愚不可及。

“你怪我不肯為你哥哥奔走？雲香，你哥哥汙人清白在前，動手殺人在後，這樣的事情你敢求到我跟前，我看你也活的夠了！”裴瓊涵說罷，她將眼神放到另外兩人身上，只拍拍手，就有人將幾包東西扔到地上，裴瓊涵也不欲糾纏，冷冷道:“采買的單子，林翔家的去藥鋪買藥的記錄也都在這裏，若覺得冤枉，明日見完老夫人再提罷！紅葉，捆好了關在柴房，明日帶著去見老夫人。”

紅葉應聲而去。

鎮國公府的屋裏雖是日日燒了地龍，晨起時還是不免寒氣上身，裴瓊涵換了衣裳，凈了面，外頭天尚顯出一絲光亮，落了一夜的雪如今才漸漸小了。

院裏的幾個婆婦壓著三人跟在裴瓊涵身後，老夫人的瑞安居離的並不遠，轉過抄手游廊，遠遠就瞧見幾盞亮著的燈籠。

馮媽媽正伺候老夫人荊氏洗漱，外間守著的侍女掀了錦簾，稟道:“老夫人，四小姐來給您請安了。”

“涵姐兒？”老夫人荊氏動作一頓，道:“不曉得四小姐受不得寒氣？喚她進來罷。”

裴瓊涵腳步輕快的走進，向老夫人荊氏福了一福，“請老夫人的安。”

老夫人荊氏叫起她，又讓人上了茶，這才道:“前幾日房裏還說你受了寒，怎麽不多將養幾日。到底是女孩子，要好好看顧自己身體才是。”

裴瓊涵抿唇一笑，先是謝了老夫人荊氏的關心，這才顯出眉間的一點愁意來。“原是不想叨擾祖母，只是我生著病這些時候，疏於對下面人的管教，竟出了這等背主的奴才。紅葉，將那幾人帶上來。”

老夫人瞧著幾個五花大綁的女人被壓著跪在廳中，心下已有計較，冷然道：“我瞧著倒還有眼熟的，林翔家的，你在我鎮國公府也呆了七八年，怎麽如今年紀大了倒犯渾了？”

“老夫人，我...我也是沒法子了...”林翔家的哭的雙眼紅腫。四小姐既有十足的證據，她也無力再去分辨，只盼望能在老夫人這裏搏得幾分同情，“我家那口子如今是越發不頂事了，月銀有九成都拿去賭了，那差事我也是前幾日得知，他是留給外頭那等不要臉的女人！我這孩子剛出世就窮的揭不開鍋，整日餓的哇哇大哭，我這才迷了心去害四小姐啊！”

老夫人捏了捏眉心，神色談不上好看，沖裴瓊涵道:“你來說，我倒要瞧瞧是誰有這樣包天的膽子，手竟能伸到府外去！”

裴瓊涵將這幾人串通起來，如何裏應外合將藥每日下在藥盅裏，又是如何被發現的一一說來，又叫紅葉將證據送了上去。

老夫人看罷，方要開口，那侍女又撩了簾子進來，福身說道：“老夫人，幾位小姐姨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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