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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不是冤家不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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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果真是秦銳真。

可他身為大赤帝君,昭陽宮內那場宮宴不正是他辦的麽?這個時辰,他原本應該在正殿那邊與他的眾位愛卿和重臣的子女,在殿中飲宴罷……

她不敢擡頭看他,她怕叫他看出此刻她眼中濃重的恨意和殺意,寬袍大袖蓋住了她袖中用力握緊的拳頭,卻掩不住她眸中透骨的憎惡。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心裏急,但也清楚越是心慌便越是不能成事,若想要了秦銳真的命,也不能此時此刻在這宮闈重兵之地,別說男女之間體力原本就有差別,便是他喊上一聲“刺客”,也難保她不被那些個隱藏在暗處的內宮禁衛的刀劍戳成個渾身窟窿的蜂窩……

安如是的心思慢慢平覆下來,斂下了眸中的陣陣寒光和殺意,想起他方才那句話,“你是向來走路都不看著點的?”秦銳真為何說是“向來”?方才匆匆一撞他有沒有認出她來?抑或是將她錯認成旁人了?

她此時心思活絡,若是在此處行差踏錯,娘親的仇,她自己的仇,就都欲報無門了……

安如是垂首,只做被嚇壞的模樣,也不答話,也不擡頭看他。

“喏,我在問你話。”

安如是聽他自稱“我”而不是自稱“朕”,看來他是暫且未想要在自己面前暴露身份,穩定了心緒之後回道:“不知尊上是宮裏哪一位總管大人,奴婢隨小姐來赴帝君的宴,小姐說有些冷,奴婢是替小姐取衣裳的。頭一回來宮裏認不得路心裏又急,這才沖撞了大人……”

也不知秦銳真為何不去赴宴卻在禦花園閑逛,總之看他此刻是興致高昂得很,拿手裏折扇挑起了安如是光潔的下巴,道:“我卻不知,哪家的小姐竟有這樣美貌的隨侍,你是跟著誰來的?”

安如是腦子一轉,答道:“我家小姐是戶部尚書家的大姑娘,張家的小姐。”

秦銳真倒也配合,略一沈吟道:“哦,是張家大小姐……方才你說是取衣裳的,取衣裳怎麽還取到禦花園裏來了?”

他說“取”的時候眼尾一勾,瞅著竟有些調笑的意思了。安如是上一世與他處得久了常見他這樣,這個眼神就表示他有意戲弄別人。旁人自然也曉得他是戲弄人,但就因他是堂堂一國帝君,即便是受了他的氣也要生生往肚子裏咽,他有一陣閑得慌,就愛這麽擺弄著那些個大臣和宦官玩,把人家弄得哭不得笑不得的……

那還是前世他們都還年輕著的時候,她才入宮承寵,因了年輕美貌占了好幾個月的獨寵,秦銳真也愛沒事這麽逗她玩。都說女子誤國,越是美貌的妃嬪越是要防著,但他不是,常將她留在他處理政事的靜心閣,研個墨彈個琴,就連外臣覲見談個國事也不放她出去,全然不顧那幫言官日日上奏的“後宮不得幹政”的奏表……

後來……後來過了不久,她就因害了榮美人落胎而被禁足於自己宮中,更在所謂的確鑿證據指認之下被丟進了冷宮……

安如是不願再將思緒浪費在回顧往事上,斂眸應道:“都是奴婢不濟事,認不得路,沖撞了大人,奴婢給大人賠個不是。若是大人不願意原諒奴婢,那就請容奴婢給小姐送衣裳過去,再到大人跟前領罰罷……”

秦銳真見她這個樣子,小妮子面上顯得有些委屈,但這個禮倒是行的得體,說的這番話也是不卑不亢,有禮有節,雖說其實打她眼神裏沒瞧見什麽恭敬的意思,但顯然他是對這個女子感興趣得很。

“你這話裏的意思,倒是讓我非放了你不可了,你替你家小姐做事,頭一回進宮認不得路是在情理之中,我若是挑你的錯處倒顯得我小氣,這就好沒意思了……”

秦銳真嘴角噙著笑,就這麽在她面前面前僵持著,也不說計較,也沒說不計較。此時雖說是夏日裏,但論起來安如是的身子的確還未好利索,打骨子裏就透出虛了,又在禦花園的石板子上跪了半天,膝頭都快跪得沒知覺了,此刻就算讓她站起來,她自個兒也是萬萬不能的了。

就在此時,翠翠抱著衣裳過來了,見她這個模樣,跟前又站著個錦衣玉帶的青年男子,略想了想,便覺著怕是自己家小姐得罪了貴人了……

她不敢上前也不敢搭話,若是得罪了個有權勢的貴人,小姐好歹也是相爺家千金,就這麽跪著實在不好看,可她又怕自己上去說錯了話,再惹得貴人生氣,那小姐就不好脫身了,這兒畢竟是皇城裏邊,規矩大著呢。小姑娘一時杵在原地,躊躇著不知該上前,還是回昭陽宮請張家小姐來救場子了。

安如是眼尖,眼瞅著自家丫鬟站在遠處那一叢紫薇花邊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好生尷尬,便拉高了聲音喊了一聲:“翠兒,虧得你替我拿了小姐的衣裳過來,不然我一個在這園子裏找不著北瞎轉悠,沒的耽誤了正事,回頭小姐身上沒衣裳披著不舒坦,又是我挨罰。”

翠翠會意,上前道:“小姐讓你去取個衣裳,瞧你半晌不回,就料定你又走丟了,還在那兒蹲著做什麽?還不快跟我過來,沒的讓人瞧去笑話。”說罷忙搭住安如是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安如是悄悄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這小丫頭之前看著又楞又木的不太機靈的樣子,不曾想跟著她半年多,楞是讓她訓練出來了,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的,而且她方才明明是跪著,跪得膝蓋都沒知覺了,硬是叫她說成了蹲著,倒是圓了她的面子……真是不枉將她從五姨娘那兒要過來!

秦銳真瞧她那個樣子,想著可能是真沒認出來他的身份,也就罷了,若是戲弄得過了火,將來要納她進宮還怕小姑娘使性子,他可瞧見她好幾次耍鬼機靈。

人人都說安相府裏的三小姐只是個妾室生的不招待見,性子也是沒那麽討喜,瞧著就透出一股小家子氣,可他這幾回見卻全然不是,倒是驚奇。

也不知道,她身上還有什麽是他還未發掘出來的。

秦銳真笑笑,他很是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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