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醜的和美的不過一線之隔

關燈
——那是一張被毀壞了一半的容顏,那一半容顏上盤踞著被火燒毀的容顏,從眼睛到唇角,一塊足有巴掌大小的疤痕占據在上面。

仿佛一只醜陋的蜘蛛。

只是翠翠驚訝的,卻並非只有這個。

而是因為四姨娘的右半邊臉雖然容貌盡毀,可怕異常,可她的右半邊臉,卻是比府裏的每一位夫人都要來的美麗動人。

便是府中這最年輕,最妖嬈的六姨娘也全然不及她分毫。

——只是這張臉,卻毀了……

美的,美的如神如仙,讓人動容的容顏在左邊,而醜的,醜的如魔如鬼,讓人尖叫的容顏在右邊——醜與美,不過一線之隔而已。

“夫人……您的臉……”翠翠年紀小,來府裏的時間也不長,故而不知道這裏面的故事。她只知道四姨娘與三小姐兩人“深居簡出”,卻沒想到四姨娘的臉,卻是這幅模樣的。

“這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躺在床上的四姨娘笑笑,臉上倒是沒有什麽悲傷,“事情過去,倒也不提了……只是嚇到你了……”

翠翠搖搖頭。

嚇嗎?

剛開始確實被嚇到了,可到後面,卻覺得躺在床上的四姨娘實在是太可憐了一點……

“四姨娘,您渴嗎?要不要翠翠給你倒杯茶?”翠翠試探地問著。

四姨娘對翠翠搖搖頭,說道:“你且不要叫我什麽四姨娘了,我叫林承九,你叫我九娘就好了……”

“九娘。”翠翠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雖然這屋子不太好,可這屋子裏的人,卻是比相府裏其他的地方都要好的。

……

這時候,安如是已經到了廚房了。

也不知從哪裏拿來的一個粗瓷碗,就這樣拿在手裏,到了廚房之後,廚房的人見是安如是,倒也見怪不怪。

安如是走到放在廚房邊的兩個大缸旁邊,一個大缸裏放著的,是精細的細米——這是給姨娘們吃的,另一個大缸裏放著的,是糙米——這是給下人們吃的。

大夫人與相爺的吃的米,另放在一個地方。

安如是走到大缸前,想了一想,還是從放糙米的那個缸裏舀了一碗糙米。

其實每一個姨娘的吃食都是由廚房準備的,除了他們那個院子。

因是怕廚房的人為難,所以四姨娘的院子裏另建了一個小竈,今日院子裏沒米了,便只能來廚房裏拿。

——往日的時候,安如是會從院子外買一些米。只是這幾日事情太多,所以耽擱了。

見相府三小姐拿著和自己吃食一樣的糙米——這廚房裏的下人們都憋著笑——只是沒笑出聲。

正當安如是要走出去的時候,卻被人叫住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三小姐啊……”這聲音尖銳、刺骨,仿佛一桶冰水灌入了人的耳朵,安如是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個胖男人。

——很難想象,這樣尖銳的聲音,是從一個男人的嗓子裏發出來的。

這廚子往日裏對安如是做這樣的事情,常常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只是,那是在他心情好的時候。

只是今日他的心情,很不好……正好需要一個出氣的地方……恰好這三小姐,就來了……

安如是一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冷漠極了。

被這樣的眼神一看,那胖廚子卻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個冷戰。

只是他身上厚重,人也遲鈍,竟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有什麽事?”安如是問了這麽一句。

什麽事?她竟然問自己什麽事?這胖廚子用一種很奇妙的眼神看著安如是——往日這個時候,安如是若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必然是會被嚇一跳——就仿佛做賊被抓了一樣。

可今日,她卻淡漠如斯。

這胖廚子自然不知道,安如是的外表,雖然看起來只有十六歲,可這骨子裏,卻是有著三十多歲的歷練。

自然不會像年輕時候如此的毛毛躁躁。

那胖廚子走到安如是面前,不發一言,卻是隨手打翻了安如是手上的碗——恰是安如是拿的穩,才沒讓手裏的這一個粗瓷碗落地,只是碗裏的米卻少了大半了。

“你這是做什麽?”看著落在地上白花花的大米,安如是問了這樣一句。

“你問這話倒是稀奇,三小姐,你可聽過一句話。”那胖廚子問。

“聽過什麽話?”安如是回答。

“叫——不問自取既是偷。”那胖廚子平日裏也是粗俗慣了,只是遇見了安如是才會彪幾句文縐縐的話。

仿佛是為了顯得自己多高雅一樣。

“你覺得我偷米?”安如是問道。

“這話是三小姐你說的,可不是我說的。”那胖廚子搖了搖自己的腦袋,如此說道。

——這些人,往日也是欺軟怕硬慣了,見這胖廚子如此欺負安如是,卻也沒有一個人為安如是說上一句,甚至更多的,都是津津有味地看著。甚至手下的活都停下了。

“不問自取既是偷——這句話我是承認的。”

安如是說出這句話之後,這胖廚子臉上露出了怡然自得的笑容。

“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我取的是自己家的東西,為什麽會被當做小偷呢?”安如是問道。

“自己家?”當安如是說出這句話之後,這廚房裏突然爆發出一場詭異而整齊的笑聲……

是了,自己家——雖然安如是骨子裏流著的確實是相爺的血,她確實是相府裏的三小姐,可安如是卻活的比一般家仆都不如。

——虧她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而當安如是說出這句話之後,那胖廚子也開始有恃無恐起來。

看來這三小姐不過只是嚇怕了而已,所以有些口無遮攔了——原本那凜冽的眼神,看來只是自己看錯了而已。便是更加肆無忌憚了……

“你以為我是在看玩笑嗎?”所有人都在笑,可安如是,卻沒有笑。

她只是問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當她問出這樣的一句話之後,笑聲,戛然而止了。

“不過是取了一碗米而已,便受到了這樣的對待——我想,相爺會很樂意聽我說說的……”安如是笑了,那容顏之美,便是仿佛一只吃了血肉的狐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