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落落和那個看不清臉的少年，蘇瑯瑯出奇地的鎮定，因為已經見過一次了。

和現實的天氣一樣，夢裏也在下著暴雨，蘇瑯瑯站在商場的門廳下面。現在已經是初秋，下雨天有些冷，蘇瑯瑯縮了縮脖子。

落落和那個少年正朝著蘇瑯瑯站著的地方走來，蘇瑯瑯想著今天一定能看清少年的臉，然而就在他們離她最近的時候，一道耀眼的閃電嚇得蘇瑯瑯不得不閉上了眼睛，她用力捂住耳朵，等到雷聲過去，她再睜開眼睛時，落落和那個少年已經不見了。

她找了一會兒，最終在一張長椅上找到了安靜坐著的落落。

很奇怪，少年不在這裏，那股拒絕她走近他們的力量就消失了，她走過去，笑著問了一聲：“我能坐在這裏嗎？”

她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開口的，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和他們交流。

落落聞聲擡起頭來，如此近的距離足夠蘇瑯瑯看清她的臉。

那真是一張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美麗的臉，她沖蘇瑯瑯微笑著點了點頭：，“可以哦。”

“謝謝。”蘇瑯瑯在她身邊坐下，她心中激動不已，她竟然能和落落說話，她的視線掃到落落的書包，微微敞開的書包裏，露出了一本高三化學書。

“你的裙子很好看。”蘇瑯瑯壓下心中的驚詫，試著繼續和落落搭話，“能告訴我，是在哪裏買的嗎？我蠻喜歡的。”

“這個啊。”說到她身上的裙子，落落的臉上就露出幸福的笑容來，“是我男朋友買的，他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我也很喜歡。”

“原來是這樣。”蘇瑯瑯有些遺憾地說，“那能告訴我這件衣服是什麽牌子的嗎？我去找找有沒有相似的。”

落落有些抱歉地看著蘇瑯瑯：，“他為了不讓我知道價格，剪掉了商標和吊牌，所以……”

“真可惜。”蘇瑯瑯說，“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是啊。”落落臉上露出非常幸福的表情，“我也覺得，他總說要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我。啊，他來了，我先走了，再見。”

“好。”蘇瑯瑯點了點頭，看著落落站起來朝著前面跑去，那個少年站在燈下，面目仍然模糊，蘇瑯瑯不明白，為什麽她就是無法看清少年的臉。

她站起來跟著他們走了出去，外面還下著暴雨，少年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然後在車就要停下來的時候，他忽然推了落落一把，落落狼狽地摔在了地上，雨水混合著泥水一瞬間就將那條美麗的連衣裙弄臟了。

蘇瑯瑯驚出了一身冷汗，她看到那個少年一臉關切地蹲下身去將落落扶了起來，落落的掌心被蹭破了，血肉模糊地，他一個勁地的道抱歉，語調帶著深情和自責。

她覺得有什麽地方很不對勁，她心中很不安，她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麽，然而就在這時，似乎感覺到了蘇瑯瑯的目光，少年忽然回頭朝蘇瑯瑯看過來。

就在這瞬間，有個聲音響在蘇瑯瑯的耳邊：，“瑯瑯，瑯瑯？”

蘇瑯瑯猛地驚醒了，忽然被人從夢靨中叫醒，蘇瑯瑯有種分不清到底哪裏才是真實的感覺。她此時躺在地板上，懷裏抱著那件舊衣。

外面早就黑了，寢室裏亮著燈，燈光下，她看到顧詩正一臉困惑地看著她，當她看到顧詩濕漉漉臟兮兮的衣服時，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她的心跳非常快，快到幾乎要跳出嗓子口。

“顧詩，你怎麽弄成這樣？”蘇瑯瑯的視線落在了顧詩的手上，她的右手手心裏纏著一道白紗布，蘇瑯瑯觸電似得似的丟開了那件舊衣，她忽然覺得有點害怕。

“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顧詩找了幹凈衣服，打算去洗個澡，她身上都是泥沙，臉上還有個地方蹭破了皮。

蘇瑯瑯攔住了就要進去洗澡的顧詩：故事，“可以告訴我，那件舊衣，你是在買的什麽地方買的嗎？”

“有一條叫鳳凰街的老街，那條街上，有一家雜貨鋪，雜貨鋪沒有名字，我記得門牌號，是37號。”顧詩說完，抱著衣服進了浴室。

蘇瑯瑯走回去拿起那件舊衣，她小心地翻看了很多次，衣服上面的確沒有商標，她想，她必須要去一下那家店，否則今天看到的事，會成為她噩夢的來源。

這時窗戶那邊有人在敲窗，蘇瑯瑯走過去，打開窗戶，外面還在下雨，閃電雷鳴之間，她看見陳銘站在窗戶邊上，正靜靜地看著他。

“顧詩洗澡去了。”蘇瑯瑯忙說，“我幫你叫她一下吧。”

“不用。”陳銘將一個袋子遞給蘇瑯瑯，“麻煩你把這個給她就好。”

蘇瑯瑯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裏裝著的是消毒藥水和創口貼，還有一些消炎藥。

“我會交給她的。”蘇瑯瑯應了一聲，陳銘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陳銘！”蘇瑯瑯下意識地叫住了他，“顧詩是怎麽摔倒的？”

“我喊出租車的時候。”轟隆隆一道閃電伴隨著雷鳴降下，陳銘那張漂亮的臉被耀亮，他明明在笑，可是蘇瑯瑯卻怎麽都覺得心裏發毛。

“我、我知道了。”她急忙關上了窗戶，那種恐懼的心理心裏，從她目睹了那個少年將落落推倒在出租車前，就一直沒有消失過。

顧詩洗完了澡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幹凈衣服，蘇瑯瑯告訴她陳銘來過了，顧詩很高興，蘇瑯瑯註意看過她的表情，她是真的很幸福，這幸福並不是誰偽裝出來的。

“你和陳銘……沒發生什麽奇怪的事吧？”蘇瑯瑯不放心地問。

“沒有啊，他真的特別好。而且他很在乎我，我和別的男生說話，他都會吃醋呢。”顧詩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蘇瑯瑯覺得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當顧詩又一次帶著傷回來時，蘇瑯瑯就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去一次雜貨鋪了。顧詩說，那傷是她不小心從樓梯上摔倒造成的，但是她摔下去的時候，陳銘就在她的身邊。

當天夜裏，她忍不住再次去觸摸了那件舊衣，然後她就夢見了，在瑰麗的晚霞遍布西天時，高三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上完，大家簇擁著往樓下跑，就在這時，她清晰無比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少年趁亂，不動聲色地將落落推了下去。

蘇瑯瑯早上醒來的時候，一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今天本來是周五，上午還有一節課，然而蘇瑯瑯翹課了。

已經是初冬，樹葉都已經雕謝了，蘇瑯瑯終於找到了那家開在鳳凰街上的雜貨鋪。

就如顧詩所說的那樣，很不起眼，就像是街角任何一家雜貨鋪一樣，從門前走的人，不註意就會錯過這家店。

“喵。”一聲軟糯的貓叫聲傳入蘇瑯瑯耳中，她低頭，只見雜貨鋪門口放著的竹制搖椅上蹲著一只胖乎乎的三花貓，如果一只貓也能有表情的話，那麽這只貓一定是笑著的。

她走進了雜貨鋪，那只三花貓也跟著她走了進去，它輕靈一躍跳上了櫃臺，那裏有個穿著中山裝的少年，他戴著一頂郵差帽，正在擦拭著一一根細長的煙桿。

“請問，你是老板嗎？”蘇瑯瑯問了一聲。

那少年輕輕搖了搖頭，三花貓蹭蹭少年的手背，他伸手摸了摸貓的腦袋。

“找我有事嗎？”有個聲音從外面傳來，蘇瑯瑯驚得回頭去看，只見那裏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一個穿著大紅色旗袍，留了一頭長卷發，她實在是個漂亮的女人，漂亮到無論是誰都會願意將目光留在她身上。

“君生，給你布丁。”另一個穿著白色大衣的女生徑直走了過來，她將一個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那少年面前。

原來那個穿著中山裝的少年叫做叫作君生嗎？

穿著白色大衣的女生此時正好轉過身來，蘇瑯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墨璃，？你怎麽在這裏？”

“嗯？”墨璃不解地看著蘇瑯瑯，“你也是我同學嗎？”

“一個大學的。”蘇瑯瑯點了點頭，“顧詩是不是來過這裏？”

“是啊，她來買過一件舊衣。”墨璃如實答道。

蘇瑯瑯的臉色就有些不太好。

“墨璃，君生，你們先去後院，今天天氣不錯，去將倉庫裏的貨物拿出來曬一曬。”老板娘吩咐了一聲，緩緩走到櫃臺裏面。

“好的老板娘。同學你想買什麽慢慢挑，我先失陪啦。”墨璃永遠一副元氣滿滿的樣子，她一把抓住不肯走的三花貓，硬是拽著它和君生一起走進去了。蘇瑯瑯這才發現，在雜貨鋪裏面的墻壁上，那道黑色的簾幕之下，還藏著一道門。

一時間，雜貨鋪裏只剩下了蘇瑯瑯和老板娘兩個人，老板娘慢慢地點上煙袋吸了一口，青白色的霧氣散開，她懶懶地看著蘇瑯瑯：，“所以，找我，是有什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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