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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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怨恨
（四）
問政殿內，君儲滕申勃然大怒，訓斥著榻下跪著的一群大臣和侍衛。
星汐早換了幹凈衣裳，裹著一件披風，呆坐在滕申榻上，雙眼無神。手上臉上的血汙洗凈了，頭發濕濕的，像是還未從之前的混亂裏緩過神來，渾身仍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滕申見狀，更是心疼，怒火又添三分，後來呵斥明奇的時候，連手裏的香爐也一並摔了出去。
眾人皆俯首貼地，不敢妄言妄動，明白今日之事，君儲殿下是動了大氣的。跪在最邊上一排的童援悄悄擡頭打量一眼，正欲埋下頭去，被滕申看到。
遣散了眾臣，滕申獨獨留下童援。
“童大人，我知你心中有疑慮，不妨直說。”滕申讓明奇給童援上了一杯茶，童援雙手接過，又放下，面有難色。
“疑慮，倒也說不上……”童援擰著眉頭想了想，擡起頭來，“臣下只是覺得奇怪。踏雲脾氣一向溫馴，即便是懷著小馬駒，也是受人精心照料，平日從未傷過人。怎麽今日，反而一反常態地暴怒不已，不但踢傷了接生的侯爵大人，還險些傷到星汐公子？”
說完，童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星汐，瞧著他眼睛雖是未眨，嘴角，卻輕輕抽動了一下。
童援心下略一思忖，未動聲色。
“要怪，便怪那妖女真是個晦氣的東西！”滕申抱著小香爐深吸了一口氣，眉頭依舊不展。
“不過幸運的是，踏雲最後還是順利產下了小馬，日後，這必將又是一匹強壯的戰馬啊！”童援小心翼翼陪著笑臉。
“君儲殿下，安悅侯大人前來請辭。”正說著話，明奇進來通報，童援看了滕申一眼，見他一臉嫌棄鄙夷之色。
“搞出這麽大的亂子還有臉來請辭，看在星汐面上我才沒懲處她，回回都如此晦氣，讓她滾回行宮，好好思過去吧！”
明奇領命正要離去，被童援制止。
“君儲殿下，雖說今日之事安悅侯大人有難脫其責的過錯，不過，看在她接生戰馬的份上，亦算是功過相抵吧。不如，就允她進來請辭，也算是給星汐公子賠個罪。”
滕申聽著，面上神色稍稍緩和了些，又回頭看了看依舊呆坐的星汐，心中一動，遂應了童援之請。
“侯爵大人，您以前可是騎射高手，怎的今日，反教曾經的坐騎踢得遍體鱗傷？”榻上，滕申懶洋洋地歪著，一面嘲諷地問著下跪的宓櫻，一面把玩著手中的香爐。
宓櫻直身，面若平鏡，先朝一旁的星汐望去。
視線相對，星汐並未移開目光，反是直直瞪她。宓櫻眉尖輕挑，見他悄悄動了動鼻翼，心中明白，便垂了垂眼，看向滕申。
“罪臣愚笨，驚了踏雲，傷到公子，一切皆是罪臣之責，罪臣願意受罰，請君儲殿下降罪。”
滕申在榻上哼笑兩聲，慢騰騰挑眼瞥了宓櫻一眼，伸手碰了碰星汐的肩膀：“侯爵大人來請罪，星汐啊，我拿著可頭疼，你說怎麽辦呢？”
星汐長睫微顫，眉心動了動，便轉過身去：“君儲殿下先前可是答應，將踏雲所生的那匹小馬贈我？”
滕申看他一眼，點點頭：“當然，這有何難，星汐若是喜歡，賞你便是。”
說完，滕申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一咕嚕坐起身來：“對噢，這馬贈與你，你也給它起個名字吧。”
“我早想好了，君儲殿下。”星汐微微一笑，“叫‘追月’，可好？”
“追月？這……”滕申嘟了嘟嘴，一副不甚滿意的樣子，又看星汐一臉堅定，知道他心意已決，這才勉強點了點頭。
“追月……”跪在一旁的宓櫻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在心中劃出一圈漣漪。
“你，來替我馴養追月。”星汐忽然轉身，冷著臉指向宓櫻，一字一句落地有聲，不容半點推辭。
宓櫻心中一驚。
“馴養戰馬甚難，以此抵罪。如此甚好！”滕申摸著星汐的臉，讚許地點點頭，宓櫻見狀，明白多說無用，只得點頭應允。
“那麽，罪臣改日派人來接追月去行宮。今日，先告辭了。”宓櫻行了禮，起身準備離去。
“慢著！”星汐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風，從榻上跳下，朝宓櫻走來，“我有一點東西要捎給阿江，你隨我去拿。”
一路行來廊橋曲折，似是永無盡頭。
宓櫻跟在星汐身後，看著他的腳後跟像是一雙鴿子翅膀一樣，飛快地交替疊換。
路上，二人始終無語。
轉入星汐居住的博雅堂，他突然剎住腳步，轉過身來對著緊隨而來的宓櫻。
“今日，算你走……”
“今日，你差些要了踏雲的命，知道嗎！”宓櫻一把打斷星汐，沈著臉走上前來。
星汐未曾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局竟然被她輕易看穿，一時有些愕然，小臉瞬時煞白。
“你明知踏雲分娩在即，卻還給它強用麝香、紅花這樣的藥物，想要誘它胎滑，好把這一罪責加到為它接生的我的頭上。”
“原來，那些煩躁、不安的呻吟，都是因為害怕就此失去腹中骨肉的心情。它不能說話，即便心裏明白誰是害死它孩子的兇手，終究亦是無可奈何。”
“任由那個兇手逍遙自得，絲毫不為自己的罪行付出相應的代價！”
宓櫻上前，揪住星汐的衣領，長眉倒豎，眼裏像是凝聚的千年冰霜，往外滲出寒氣來。
“踏雲跟隨我沙場征戰多年，倘若今日，它和它腹中的孩子有什麽閃失，我定叫你賠命！”
“小小年紀，心思竟狠毒至此！若再生事，決不饒你！別說一個區區君儲，就算有天王老子護著你，也無濟於事！”
“宓櫻！你休要囂張狂傲！”星汐被宓櫻揪住的衣領勒得快要透不過氣來，他一把打掉宓櫻的手，後退一步，雙手緊緊成拳，拼命把湧上眼眶的熱淚壓了回去。
“裝神弄鬼的算什麽本事？別以為我不知道，閔戶城裏壓根兒就沒有什麽血妖！那夜你眼睛血紅，都是因為之前連續服用了天麻藥湯！那藥可以使血管擴張，所以才會變得雙眼通紅，看上去像血眼一樣。區區雕蟲小技，騙得了那些笨蛋，卻騙不了我！”
宓櫻聽著一怔，面色先緩遂柔，嘴角跟著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瞬間又收住，她埋下頭盯著星汐。
“那麽，在君儲殿下的香爐裏混進曬幹了的無憂草葉，讓他依賴上癮，愈發神思混亂萎靡不振，這樣的招數，又比裝神弄鬼高明多少呢？”
“你！”星汐霎時白了臉，雙眼怒瞪，一時語塞。
“你如何知道……那香爐中有天無憂的草葉？”星汐到底年幼，面對宓櫻這個強大對手，難免心虛理虧，聲音也不自覺低了下去。
宓櫻笑了笑，稍稍埋下身子，重新揪住星汐衣領，一本正經學著他之前的口吻：“這世上，並不是只有你才讀過百草集唷，星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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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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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櫻直身，面若平鏡，先朝一旁的星汐望去。
視線相對，星汐並未移開目光，反是直直瞪她。宓櫻眉尖輕挑，見他悄悄動了動鼻翼，心中明白，便垂了垂眼，看向滕申。
“罪臣愚笨，驚了踏雲，傷到公子，一切皆是罪臣之責，罪臣願意受罰，請君儲殿下降罪。”
滕申在榻上哼笑兩聲，慢騰騰挑眼瞥了宓櫻一眼，伸手碰了碰星汐的肩膀：“侯爵大人來請罪，星汐啊，我拿著可頭疼，你說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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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月……”跪在一旁的宓櫻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在心中劃出一圈漣漪。
“你，來替我馴養追月。”星汐忽然轉身，冷著臉指向宓櫻，一字一句落地有聲，不容半點推辭。
宓櫻心中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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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罪臣改日派人來接追月去行宮。今日，先告辭了。”宓櫻行了禮，起身準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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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些煩躁、不安的呻吟，都是因為害怕就此失去腹中骨肉的心情。它不能說話，即便心裏明白誰是害死它孩子的兇手，終究亦是無可奈何。”
“任由那個兇手逍遙自得，絲毫不為自己的罪行付出相應的代價！”
宓櫻上前，揪住星汐的衣領，長眉倒豎，眼裏像是凝聚的千年冰霜，往外滲出寒氣來。
“踏雲跟隨我沙場征戰多年，倘若今日，它和它腹中的孩子有什麽閃失，我定叫你賠命！”
“小小年紀，心思竟狠毒至此！若再生事，決不饒你！別說一個區區君儲，就算有天王老子護著你，也無濟於事！”
“宓櫻！你休要囂張狂傲！”星汐被宓櫻揪住的衣領勒得快要透不過氣來，他一把打掉宓櫻的手，後退一步，雙手緊緊成拳，拼命把湧上眼眶的熱淚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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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櫻聽著一怔，面色先緩遂柔，嘴角跟著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瞬間又收住，她埋下頭盯著星汐。
“那麽，在君儲殿下的香爐裏混進曬幹了的無憂草葉，讓他依賴上癮，愈發神思混亂萎靡不振，這樣的招數，又比裝神弄鬼高明多少呢？”
“你！”星汐霎時白了臉，雙眼怒瞪，一時語塞。
“你如何知道……那香爐中有天無憂的草葉？”星汐到底年幼，面對宓櫻這個強大對手，難免心虛理虧，聲音也不自覺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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