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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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怨恨
（三）
星汐扭過頭去看宓櫻，面若冰霜，目似利劍，小手捏成拳頭，嘴角劃過一抹譏諷：“星汐只是聽說侯爵大人善騎射之術，自然對坐騎之事最為熟悉。卻未曾想過什麽敬不敬的，聽君儲殿下這番教誨，方覺自己實在是年幼魯莽，不小心冒犯了侯爵大人。可是，如果不求助於侯爵大人的話，君儲殿下交給星汐的要緊任務，不是就沒辦法完成了麽……”
“承蒙星汐公子如此信任罪臣，憑此，罪臣願竭力一試。”宓櫻打斷星汐的話，朝他微微一笑。
星汐驟然收聲，睜大了眼，撅了撅嘴瞪著宓櫻。
可惡，原以為這妖女聽說要她鉆進馬廄去給戰馬接生，一定會氣得暴跳如雷，卻沒想到，卻是這般雲淡風輕，還如此爽快地就應承下來。
她站在幾步之外，身形始終傲然挺拔，面不改色，不卑不亢。
可惡，她身上像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持續散開來，像潮水拍岸打在他心上，又始終若即若離。
“如此甚好，”星汐咬著牙回覆，極力壓制心裏的怒氣，“那便，有勞侯爵大人了。”
“是。”瞟了一眼黑著臉的星汐，宓櫻忍不住笑了笑，遂挽起袖子，轉身走進馬廄。
滕申見狀，倍感新奇，悠然地在不遠處的廊下坐了下來，手裏抱著星汐遞過來的香爐，品著上好的新茶，饒有興致地看向馬廄，心裏無比愉悅舒坦。
身邊眾隨從皆交頭接耳，小聲談論著宓櫻言行，不時竊笑。
唯獨星汐，稍離眾人，立在廊橋圍欄之側，擰著眉頭註視著馬廄裏的一舉一動，嘴巴緊緊抿著。
“踏雲？踏雲？很難受吧，現在？”宓櫻稍稍弓著身子，走到踏雲跟前，擡手溫柔地撫摸它的鼻梁。
踏雲聽聞，稍微偏過頭看了看，又垂下，鼻子裏面哼哼兩聲，接著，又慢慢跪下，癱在草墊上。
宓櫻也蹲下來，靠在踏雲身邊。馬廄狹窄低矮，光線亦是昏暗，空氣裏彌漫著的血腥和潮濕味道讓她忍不住有些反胃。
“別擔心，踏雲，我會在這裏一直陪著你的。”
宓櫻埋下臉，貼在踏雲的頸側，雙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背，一點一點緩解著它的緊張和躁動。
“真棒啊，踏雲也要做媽媽了呢！還記得那年，你也是出生在這裏，對嗎。”
“那時的踏雲，一直賴在媽媽的肚子裏不肯出來，這可急壞了為你接生的平治和阿玄吶，看著他倆等在馬廄外面坐立不安的樣子，我都覺得心煩意亂呢！”
“那天，乘風流了好多血啊，一直從馬廄裏流出來，流到院子裏，殷紅一地的血，真是讓人揪心……”
“所以，踏雲最終能降生，也是一場艱難的賭博，幸運的是，踏雲贏了。”
“可是，你的媽媽乘風，她卻輸了……”
說著，宓櫻撫摸踏雲的手停了下來，踏雲似有些不適，用頭輕輕蹭了蹭宓櫻的臉，鬃毛掃著她的眼睛，癢癢的，也在此時，宓櫻突然流下淚來。
“天家的骨血，原本就該全部灑在戰場和國土上，永護疆域。怎麽可以像常人家那樣，心安理得地傳宗接代，繁衍生息！”宓櫻還記得，在乘風墓前，她站在長跪不起、痛苦涕零的平治身後，對著他的背影冷冷說了這句話，之後便轉身離去。
回宮路上，大雨傾盆，將她臉上的熱淚沖刷得幹幹凈凈，徒剩僵冷麻木……
懷中的踏雲又哼了幾聲，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宓櫻回過神來，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擡起身來。就著昏暗的光線，她手掌輕柔游走，至踏雲腹下，忽然觸到一團濕熱粘稠。
心中驟然一沈。
“怎麽還沒動靜！明奇，去看看。”久坐廊下的滕申終於有些乏了，打了個哈欠。
“我去。”未等明奇應聲，星汐豁地撥開人群，朝馬廄快步走去。
“那天，乘風流了好多血啊，一直從馬廄裏流出來，流到院子裏，殷紅一地的血，真是讓人揪心……”
“所以，踏雲最終能降生，也是一場艱難的賭博，幸運的是，踏雲贏了。”
“可是，你的媽媽乘風，她卻輸了……”
站在馬廄門外，聽著裏面傳來的柔聲話語，星汐拼命憋著嗓子眼，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強抑制住即將奔湧而出的眼淚。
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直到聽到馬廄裏傳來一陣陣痛苦的嘶鳴，和宓櫻驚恐地失聲尖叫，星汐這才回過神來，一頭鉆進馬廄裏去。
血腥氣味撲面而來，星汐忍不住一陣惡心，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面朝地面撲去。突然，一只大手穩穩撐住自己，星汐仔細一看，原是宓櫻回過身來扶住了他，再一細看，她也跌坐在臟兮兮的稻草墊上，手臂和腳踝都受了傷，雙手、衣衫上滿是血汙。
“你……”還未等星汐開口，他只看眼前一道白光忽閃，伴著一陣風過，自己左臉上便紮紮實實挨了一巴掌，緊接著，右臉一麻一痛，同樣也挨了一巴掌。
宓櫻下手狠重，絲毫沒有顧及星汐還是個孩子，是否能承受得住。星汐亦只感到眼前一黑，耳朵裏頓時嗡嗡作響，兩邊臉頰火燒似的熱辣辣的痛，嘴巴裏更是流淌出一股鹹腥味道來。
“小畜生！”恍惚中，星汐似是聽到一聲咒罵，尤為刺耳。他拼命想要重新集中精神和力氣，將挨的這兩耳光變本加厲還回去，怎奈眼前金星直冒，雙腿也抽搐著，根本使不上勁。
遠遠聽到馬廄內星汐驚呼，滕申的隨從們早已一窩蜂趕來，明奇跑在最前，他閃身鉆進馬廄，一把將星汐從地上抱起來。
星汐沒有反抗，雙眼直直盯著宓櫻身前。
一匹剛剛出生的小馬躺在草墊上，渾身血淋淋，正虛弱地喘著氣。
踏雲的哀嚎，眾人的奔跑，自己的心跳，各種聲響淩亂不已，混成一團，像巨大鐵錘，一錘接一錘紮紮實實敲打在心坎上，化作一片鈍痛。
“乘風流了好多血啊，一直從馬廄裏流出來，流到院子裏，殷紅一地的血，真是讓人揪心……”
趴在明奇肩頭，星汐看到那攤從馬廄裏流出來的鮮紅血漬印子，即便被眾人慌亂的腳步踩過，卻仍然一直延伸到院子中來，映紅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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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星汐扭過頭去看宓櫻，面若冰霜，目似利劍，小手捏成拳頭，嘴角劃過一抹譏諷：“星汐只是聽說侯爵大人善騎射之術，自然對坐騎之事最為熟悉。卻未曾想過什麽敬不敬的，聽君儲殿下這番教誨，方覺自己實在是年幼魯莽，不小心冒犯了侯爵大人。可是，如果不求助於侯爵大人的話，君儲殿下交給星汐的要緊任務，不是就沒辦法完成了麽……”
“承蒙星汐公子如此信任罪臣，憑此，罪臣願竭力一試。”宓櫻打斷星汐的話，朝他微微一笑。
星汐驟然收聲，睜大了眼，撅了撅嘴瞪著宓櫻。
可惡，原以為這妖女聽說要她鉆進馬廄去給戰馬接生，一定會氣得暴跳如雷，卻沒想到，卻是這般雲淡風輕，還如此爽快地就應承下來。
她站在幾步之外，身形始終傲然挺拔，面不改色，不卑不亢。
可惡，她身上像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持續散開來，像潮水拍岸打在他心上，又始終若即若離。
“如此甚好，”星汐咬著牙回覆，極力壓制心裏的怒氣，“那便，有勞侯爵大人了。”
“是。”瞟了一眼黑著臉的星汐，宓櫻忍不住笑了笑，遂挽起袖子，轉身走進馬廄。
滕申見狀，倍感新奇，悠然地在不遠處的廊下坐了下來，手裏抱著星汐遞過來的香爐，品著上好的新茶，饒有興致地看向馬廄，心裏無比愉悅舒坦。
身邊眾隨從皆交頭接耳，小聲談論著宓櫻言行，不時竊笑。
唯獨星汐，稍離眾人，立在廊橋圍欄之側，擰著眉頭註視著馬廄裏的一舉一動，嘴巴緊緊抿著。
“踏雲？踏雲？很難受吧，現在？”宓櫻稍稍弓著身子，走到踏雲跟前，擡手溫柔地撫摸它的鼻梁。
踏雲聽聞，稍微偏過頭看了看，又垂下，鼻子裏面哼哼兩聲，接著，又慢慢跪下，癱在草墊上。
宓櫻也蹲下來，靠在踏雲身邊。馬廄狹窄低矮，光線亦是昏暗，空氣裏彌漫著的血腥和潮濕味道讓她忍不住有些反胃。
“別擔心，踏雲，我會在這裏一直陪著你的。”
宓櫻埋下臉，貼在踏雲的頸側，雙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背，一點一點緩解著它的緊張和躁動。
“真棒啊，踏雲也要做媽媽了呢！還記得那年，你也是出生在這裏，對嗎。”
“那時的踏雲，一直賴在媽媽的肚子裏不肯出來，這可急壞了為你接生的平治和阿玄吶，看著他倆等在馬廄外面坐立不安的樣子，我都覺得心煩意亂呢！”
“那天，乘風流了好多血啊，一直從馬廄裏流出來，流到院子裏，殷紅一地的血，真是讓人揪心……”
“所以，踏雲最終能降生，也是一場艱難的賭博，幸運的是，踏雲贏了。”
“可是，你的媽媽乘風，她卻輸了……”
說著，宓櫻撫摸踏雲的手停了下來，踏雲似有些不適，用頭輕輕蹭了蹭宓櫻的臉，鬃毛掃著她的眼睛，癢癢的，也在此時，宓櫻突然流下淚來。
“天家的骨血，原本就該全部灑在戰場和國土上，永護疆域。怎麽可以像常人家那樣，心安理得地傳宗接代，繁衍生息！”宓櫻還記得，在乘風墓前，她站在長跪不起、痛苦涕零的平治身後，對著他的背影冷冷說了這句話，之後便轉身離去。
回宮路上，大雨傾盆，將她臉上的熱淚沖刷得幹幹凈凈，徒剩僵冷麻木……
懷中的踏雲又哼了幾聲，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宓櫻回過神來，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擡起身來。就著昏暗的光線，她手掌輕柔游走，至踏雲腹下，忽然觸到一團濕熱粘稠。
心中驟然一沈。
“怎麽還沒動靜！明奇，去看看。”久坐廊下的滕申終於有些乏了，打了個哈欠。
“我去。”未等明奇應聲，星汐豁地撥開人群，朝馬廄快步走去。
“那天，乘風流了好多血啊，一直從馬廄裏流出來，流到院子裏，殷紅一地的血，真是讓人揪心……”
“所以，踏雲最終能降生，也是一場艱難的賭博，幸運的是，踏雲贏了。”
“可是，你的媽媽乘風，她卻輸了……”
站在馬廄門外，聽著裏面傳來的柔聲話語，星汐拼命憋著嗓子眼，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強抑制住即將奔湧而出的眼淚。
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直到聽到馬廄裏傳來一陣陣痛苦的嘶鳴，和宓櫻驚恐地失聲尖叫，星汐這才回過神來，一頭鉆進馬廄裏去。
血腥氣味撲面而來，星汐忍不住一陣惡心，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面朝地面撲去。突然，一只大手穩穩撐住自己，星汐仔細一看，原是宓櫻回過身來扶住了他，再一細看，她也跌坐在臟兮兮的稻草墊上，手臂和腳踝都受了傷，雙手、衣衫上滿是血汙。
“你……”還未等星汐開口，他只看眼前一道白光忽閃，伴著一陣風過，自己左臉上便紮紮實實挨了一巴掌，緊接著，右臉一麻一痛，同樣也挨了一巴掌。
宓櫻下手狠重，絲毫沒有顧及星汐還是個孩子，是否能承受得住。星汐亦只感到眼前一黑，耳朵裏頓時嗡嗡作響，兩邊臉頰火燒似的熱辣辣的痛，嘴巴裏更是流淌出一股鹹腥味道來。
“小畜生！”恍惚中，星汐似是聽到一聲咒罵，尤為刺耳。他拼命想要重新集中精神和力氣，將挨的這兩耳光變本加厲還回去，怎奈眼前金星直冒，雙腿也抽搐著，根本使不上勁。
遠遠聽到馬廄內星汐驚呼，滕申的隨從們早已一窩蜂趕來，明奇跑在最前，他閃身鉆進馬廄，一把將星汐從地上抱起來。
星汐沒有反抗，雙眼直直盯著宓櫻身前。
一匹剛剛出生的小馬躺在草墊上，渾身血淋淋，正虛弱地喘著氣。
踏雲的哀嚎，眾人的奔跑，自己的心跳，各種聲響淩亂不已，混成一團，像巨大鐵錘，一錘接一錘紮紮實實敲打在心坎上，化作一片鈍痛。
“乘風流了好多血啊，一直從馬廄裏流出來，流到院子裏，殷紅一地的血，真是讓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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