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關燈
小
中
大
尋蛛絲
（二）
轉眼又去二十幾日。
這日，束江煮好藥，像往常一樣，將藥倒進碗裏，放在托盤上，等著阿昆來取。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阿昆人影，束江走出藥房四下看了看，周圍都未曾見到侍者，又回過頭去看著桌上熱氣四溢的藥碗，楞了楞，最終走過去端起托盤。
倚著藥房的門站了一會兒，思忖片刻，束江轉身往藏書閣方向行去。
到了藏書閣，上了樓，束江飛快瞟了一眼，見屋內無人，這才稍稍安了心，急忙將藥放在窗邊那張案桌上，準備轉身離開。
經過案桌時，束江視線不經意地一掃，見桌上鋪著幾本藥典書，翻開著，書頁上有淺淺褶皺痕跡，束江順著書上的文字匆匆看了兩眼，“箭傷”“藥敷”等字眼映入眼簾，教他一驚。
還來不及細看，束江就聽閣樓下響起一連串腳步，還伴著清脆的呼喊聲。
“阿江！阿江！！”束江聽出是星汐的聲音，頭皮一麻，趕緊出了屋去看，見他正一蹦一跳地跑上樓來，見到自己，一臉歡喜。
“阿江！阿江！我到處找你，原來你跑到這裏來了呀！”星汐大咧咧地沖著束江笑著，飛快跑上來，再用力一縱跳得老高，他雙手掛住束江的脖子，雙腿借力在他腿上輕輕一蹬，就爬到束江身上去了。
“想死我啦，阿江！快來讓我親一口！”星汐沒心沒肺地摸著束江泛起淺淺胡茬的臉，雙手捧住，響亮亮地親了一口，又呵呵呵地朗聲笑起來。
束江又氣又喜，抱著星汐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圍無人，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不許胡鬧！隔墻有耳，剛才大呼小叫多不合適呢！”束江放下星汐，自己也蹲下來，一雙大手將孩子的小肉手緊緊握在掌心，臉上佯裝怒氣。
“怕什麽！我心裏有數得很呢！”星汐見他一臉擔心的慫樣，無所謂地拍了拍小胸脯，昂起頭，“此刻尚早，我進來的時候看到了，那幾個下人都在前園挖土，至於那個廢物侯爵——想來也一定還在美夢中醒不過來——這裏就我和阿江兩個人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星汐撇撇嘴，脖子一擰，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別胡說。不可莽撞輕率，凡事還是小心些才好。”束江聽著星汐不屑語氣地提到宓櫻，眸子黯了黯，低下頭輕輕說到。
“對了星汐，”束江擡頭看著星汐，面有疑惑，“今日怎麽來得這麽早，且事前也沒告知我你要來。”
星汐聽問，從懷裏掏出一本書來放到束江手裏，臉上盡是得意之色：“來換書呀！這本書我又看完了，今天拿來還你。阿江，我早就說過，你每次進藏書閣，都應該多順幾本書出來給我嘛！你看看這書薄的，都不禁看呢，三兩下就看完了……”
束江低頭撫弄著書皮，聽著星汐的埋怨，臉上卻柔柔地笑著，沒有作聲。
星汐見狀，上前兩步，沖著屋內望了望，巨大的圓形房頂內雕畫著各種精巧的圖案，房間內寬敞幽靜，屋內還有一門，裏面全是一排又一排望不到盡頭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阿江！我想進去找幾套兵法書看，過兩天就還回來，不會被那人發現的！我保證！”星汐回過頭，扯著束江的衣袖搖晃，半是撒嬌半是央求，大眼睛一動不動盯著束江的雙眼，生怕錯過他流露出來的任何信息。
“不可以，星汐。”束江攬過星汐擁在懷裏，對著他滿臉失落和不解，一字一句說得輕柔，落地有聲，“沒有得到這裏主人的允許，是不可以私自拿人家的東西的。我之前已經破例過了，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
“可是，可是她已經不再是皇帝了，行宮自然也就不是她做主人了嘛！君儲殿下要你留在這裏看管，所以，你才是這裏的主人吶！”見束江拒絕並試圖說服自己，星汐嘟起嘴，不滿地辯駁著。
“不，星汐。即便現在，她不再是天子，但她仍是侯爵，這行宮，是君儲殿下留給她居住的地方，所以，你明白嗎，她就是這裏的主人，而我，只不過是一個照料主子生活起居的下人。僅此而已。”
“可是我聽說她處處難為你！”星汐跺腳，掙開束江的懷抱，指著窗前案桌上那只藥碗哭聲哭氣地喊著，“你都照顧這個廢物那麽長時間了，可是你辛辛苦苦煎的藥，她一次都沒喝過！阿昆全都告訴我了，你還想瞞我呢！”
“星汐！”束江面色漸凝重，慢慢站起身來。
星汐卻不管不顧繼續嚷著：“那個廢物，落到今天的下場，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到了今時今日，我看她還是不改頑固傲慢，還妄圖折磨無辜的人，可見她心腸何其歹毒！阿江，我不要你在這裏受氣，我要你跟我一塊去承京寺做官，離開這個死人墓一樣的鬼地方！以你的醫術，日後一定大有作為。我今日就回去稟明君儲殿下，說這廢物至此都不知悔改，蔑視君威恩澤，讓君儲殿下將她就地處死，以正視聽！看她還敢不敢欺負你……”
“混賬！住口！”束江忽然腦子一熱，沖著星汐怒喊了一句，嚇得孩子往後退了兩步，脊背緊緊貼住扶欄的圓柱，怔怔地看著他，嘴裏低低抽泣著，眼角還掛著淚珠兒。
“我平日裏都是如何教育你的？時刻懷揣善良，悲憫，敬畏之心，待人寬厚仁慈，做事恪守己責——看看如今，跟著你的‘君儲殿下’，你變成什麽樣子了？！一口一個‘廢物’，一口一個‘處死’，星汐，我之前是不是對你說過，‘棋逢對手’？對一個已經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處處趕盡殺絕，又算得上什麽本事？！”
束江說著，看了星汐一眼，轉而大步跨進裏屋，從最外面的書架上隨手抓了幾本書出來扔到星汐懷裏：“趁著沒人發現，趕快回承京寺去，不能告訴任何人你今日來過這裏！快走！”
星汐顯然還沒從束江突然的情緒變化中平緩過來，聽著他急切的催促，只得機械地照做，把書往懷裏揣放好，又怯怯地回頭看了束江一眼，見他依舊陰沈著臉，滿面怒氣地把頭瞥向一邊，自己也只好悻悻地下樓，抹著不斷湧出的眼淚，咬著牙恨恨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二）
轉眼又去二十幾日。
這日，束江煮好藥，像往常一樣，將藥倒進碗裏，放在托盤上，等著阿昆來取。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阿昆人影，束江走出藥房四下看了看，周圍都未曾見到侍者，又回過頭去看著桌上熱氣四溢的藥碗，楞了楞，最終走過去端起托盤。
倚著藥房的門站了一會兒，思忖片刻，束江轉身往藏書閣方向行去。
到了藏書閣，上了樓，束江飛快瞟了一眼，見屋內無人，這才稍稍安了心，急忙將藥放在窗邊那張案桌上，準備轉身離開。
經過案桌時，束江視線不經意地一掃，見桌上鋪著幾本藥典書，翻開著，書頁上有淺淺褶皺痕跡，束江順著書上的文字匆匆看了兩眼，“箭傷”“藥敷”等字眼映入眼簾，教他一驚。
還來不及細看，束江就聽閣樓下響起一連串腳步，還伴著清脆的呼喊聲。
“阿江！阿江！！”束江聽出是星汐的聲音，頭皮一麻，趕緊出了屋去看，見他正一蹦一跳地跑上樓來，見到自己，一臉歡喜。
“阿江！阿江！我到處找你，原來你跑到這裏來了呀！”星汐大咧咧地沖著束江笑著，飛快跑上來，再用力一縱跳得老高，他雙手掛住束江的脖子，雙腿借力在他腿上輕輕一蹬，就爬到束江身上去了。
“想死我啦，阿江！快來讓我親一口！”星汐沒心沒肺地摸著束江泛起淺淺胡茬的臉，雙手捧住，響亮亮地親了一口，又呵呵呵地朗聲笑起來。
束江又氣又喜，抱著星汐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圍無人，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不許胡鬧！隔墻有耳，剛才大呼小叫多不合適呢！”束江放下星汐，自己也蹲下來，一雙大手將孩子的小肉手緊緊握在掌心，臉上佯裝怒氣。
“怕什麽！我心裏有數得很呢！”星汐見他一臉擔心的慫樣，無所謂地拍了拍小胸脯，昂起頭，“此刻尚早，我進來的時候看到了，那幾個下人都在前園挖土，至於那個廢物侯爵——想來也一定還在美夢中醒不過來——這裏就我和阿江兩個人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星汐撇撇嘴，脖子一擰，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別胡說。不可莽撞輕率，凡事還是小心些才好。”束江聽著星汐不屑語氣地提到宓櫻，眸子黯了黯，低下頭輕輕說到。
“對了星汐，”束江擡頭看著星汐，面有疑惑，“今日怎麽來得這麽早，且事前也沒告知我你要來。”
星汐聽問，從懷裏掏出一本書來放到束江手裏，臉上盡是得意之色：“來換書呀！這本書我又看完了，今天拿來還你。阿江，我早就說過，你每次進藏書閣，都應該多順幾本書出來給我嘛！你看看這書薄的，都不禁看呢，三兩下就看完了……”
束江低頭撫弄著書皮，聽著星汐的埋怨，臉上卻柔柔地笑著，沒有作聲。
星汐見狀，上前兩步，沖著屋內望了望，巨大的圓形房頂內雕畫著各種精巧的圖案，房間內寬敞幽靜，屋內還有一門，裏面全是一排又一排望不到盡頭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阿江！我想進去找幾套兵法書看，過兩天就還回來，不會被那人發現的！我保證！”星汐回過頭，扯著束江的衣袖搖晃，半是撒嬌半是央求，大眼睛一動不動盯著束江的雙眼，生怕錯過他流露出來的任何信息。
“不可以，星汐。”束江攬過星汐擁在懷裏，對著他滿臉失落和不解，一字一句說得輕柔，落地有聲，“沒有得到這裏主人的允許，是不可以私自拿人家的東西的。我之前已經破例過了，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
“可是，可是她已經不再是皇帝了，行宮自然也就不是她做主人了嘛！君儲殿下要你留在這裏看管，所以，你才是這裏的主人吶！”見束江拒絕並試圖說服自己，星汐嘟起嘴，不滿地辯駁著。
“不，星汐。即便現在，她不再是天子，但她仍是侯爵，這行宮，是君儲殿下留給她居住的地方，所以，你明白嗎，她就是這裏的主人，而我，只不過是一個照料主子生活起居的下人。僅此而已。”
“可是我聽說她處處難為你！”星汐跺腳，掙開束江的懷抱，指著窗前案桌上那只藥碗哭聲哭氣地喊著，“你都照顧這個廢物那麽長時間了，可是你辛辛苦苦煎的藥，她一次都沒喝過！阿昆全都告訴我了，你還想瞞我呢！”
“星汐！”束江面色漸凝重，慢慢站起身來。
星汐卻不管不顧繼續嚷著：“那個廢物，落到今天的下場，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到了今時今日，我看她還是不改頑固傲慢，還妄圖折磨無辜的人，可見她心腸何其歹毒！阿江，我不要你在這裏受氣，我要你跟我一塊去承京寺做官，離開這個死人墓一樣的鬼地方！以你的醫術，日後一定大有作為。我今日就回去稟明君儲殿下，說這廢物至此都不知悔改，蔑視君威恩澤，讓君儲殿下將她就地處死，以正視聽！看她還敢不敢欺負你……”
“混賬！住口！”束江忽然腦子一熱，沖著星汐怒喊了一句，嚇得孩子往後退了兩步，脊背緊緊貼住扶欄的圓柱，怔怔地看著他，嘴裏低低抽泣著，眼角還掛著淚珠兒。
“我平日裏都是如何教育你的？時刻懷揣善良，悲憫，敬畏之心，待人寬厚仁慈，做事恪守己責——看看如今，跟著你的‘君儲殿下’，你變成什麽樣子了？！一口一個‘廢物’，一口一個‘處死’，星汐，我之前是不是對你說過，‘棋逢對手’？對一個已經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處處趕盡殺絕，又算得上什麽本事？！”
束江說著，看了星汐一眼，轉而大步跨進裏屋，從最外面的書架上隨手抓了幾本書出來扔到星汐懷裏：“趁著沒人發現，趕快回承京寺去，不能告訴任何人你今日來過這裏！快走！”
星汐顯然還沒從束江突然的情緒變化中平緩過來，聽著他急切的催促，只得機械地照做，把書往懷裏揣放好，又怯怯地回頭看了束江一眼，見他依舊陰沈著臉，滿面怒氣地把頭瞥向一邊，自己也只好悻悻地下樓，抹著不斷湧出的眼淚，咬著牙恨恨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