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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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蔓渚山，藩軍營地。
清晨，滕申很早就醒來，許是歸心似箭使然，前幾日夜戰的疲憊還未完全消除，他已經精神抖擻地親自清點兵將，準備率軍返回西澱。剛檢閱完三支步騎軍，就有副將匆匆跑來，滕申瞟一眼，見對方臉色泛白，便將清點人數物資的責任下放給屬下，自己則隨副將一同進了營帳。
“郁大人來了？”滕申聽完副將低聲稟報，眉心一動，心裏咯噔一下，“從行宮趕來？”
副將擦擦額角汗珠，點點頭：“是，今日淩晨已到。屬下安排郁大人在後方糧草營地暫歇。郁大人倒未明說是為何事親自而來，但屬下瞧著大人面色焦急，想必，應是很緊急的要事。”
滕申擰眉聽著副將匯報，一口香茶含在嘴裏，頓時變得索然無味。
由於常年駐守邊塞治理西域，滕申擔心遠離朝堂會削弱自己在朝中的勢力，早在三年前，他便開始私下收買朝官，作為自己在朝中的眼線，隨時為他收集消息，分析情勢，甚至參與制定他勢力擴張的計劃——郁策便是這眾多眼線之一。此次宓櫻突然遷居行宮，著實令滕申措手不及，也猜不透她肚子裏打的是什麽算盤，為求個心安，滕申便指使郁策以“家中老父病重，急需回鄉探望”為名，與宓櫻一同來到行宮所在的清寧府。郁策雖住在自家府邸，卻時刻關註行宮內的點滴瑣事，對宓櫻阿椿二人嚴加監視，隨時向滕申匯報情況。若是平常事，滕申便也不放在心上，只是連郁策都不辭辛苦親自來前線營地，想來，行宮中定是發生了大事——念及此，滕申的心臟驟然急急跳動起來。
“速速去糧草營地把郁大人接來！”滕申轉身對副將下令，副將領命匆匆離去，滕申獨自站了一會兒，又走回將座坐下，想要將手裏的茶杯擱下，卻發現雙手不知為何，竟是顫抖不止。
“暴斃？！”
主帥大營裏，滕申聽完郁策的匯報，震驚得久久合不上嘴，腦子裏面嗡嗡作響。
“你是說……暴斃？？”仍舊無法相信的滕申連連搖頭，在營帳中來回踱步，直至見郁策一臉肯定，才慢慢相信此事已再無質疑的餘地。
郁策朝前一步，習慣性地左右張望一回，壓低聲道：“此事，屬下也深覺蹊蹺。昨日淩晨，屬下得到消息後，當即待了兩位醫官趕到行宮。經醫官查驗，確認總管大人已氣絕不治，更為恐怖的，是她……”
“她如何？”滕申見郁策言辭中略帶支吾，追問了一句。
郁策垂眼，搖搖頭，擦了擦臉頰邊的汗珠，道：“醫官驗屍時，發現總管大人的心，被掏走了！”
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在滕申腦子裏轟然炸響。一時間，他竟不知該如何作答，眼前的現實場景與心中的虛幻想象交疊閃回，震驚之餘，一股久違的惡心感不斷上湧，如潮水拍岸，一下又一下。
“心，怎會被掏走了，是誰……誰掏走的？”滕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吸越來越緊，最後竟有些喘不上氣來。慌忙中，他抓起茶杯，將已經涼了的半盞茶一咕嚕倒進肚裏，想借著那股冰涼，壓住自己嘔吐的欲望。
“世子，屬下對此也甚為不解，因而細細問過醫官，”郁策進了半步，湊到滕申面前，“醫官說，現場並未驗得任何藥物或毒液殘留，因而排除服毒的可能。再看屍身下那攤鮮血，和總管大人胸口處的傷痕切口，醫官說，竟也不似是用了刀劍匕首等利器切割肌膚，倒像是……倒像是被猛獸利爪穿透了胸膛，活活將心臟給掏了出來……”
郁策聲音愈發模糊，滕申驟然合上眼，卻始終揮不去眼前那抹刺眼的血紅色。藩軍旗、紅巾帕、雪之原中箭墜馬、阿椿離奇暴斃，這些場景真假虛實，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中回轉不停，像把滅不掉的火，貪婪舔舐他殘存的神智。
“哇……”終是抑制不住，滕申喉中腥甜翻滾，用力吐出一口血來，血中混合臟腑汙濁之物。郁策瞠目，手足無措楞在原地，眼睜睜看世子從座椅上癱滑下來，半跪在地上急急喘息不止，面色黑紫，又轉蒼白。
“世子？”郁策遲疑往前挪了小半步，想想，又悄悄收回來，試探著喚了兩聲。
滕申沒聽見似的，仍舊趴在原地，喘著粗氣。
屋外忽然想起一陣重重腳步，還未等郁策反應過來，帳簾被挑起，閃進一個人影來。
“世子！剛剛接到急報，童援童大人與王爺剛剛在蔓折河會合，正朝營地趕來！”來者是前線信使，將一紙雁羽急書呈到滕申面前。
“王爺？和童大人一起？他們怎會突然來前線？”郁策疑惑，忍不住問了一句。
“屬下也不知，只聽說，童大人一行昨日一早匆忙出宮，快馬加鞭直奔西疆。王爺本是要來視察蒼吉城一戰後的情況的，兩位大人在蔓折河畔不期而遇，童大人與王爺交談幾句後，王爺臉色大變，不由分說便拉上童大人一同往蔓渚山下而來。屬下也派人去打聽了，好像，說是行宮出了大大的‘怪事’，連閔戶城都鬧得人心惶惶，童大人此來，正是為了此事……”
“也不知究竟為何事，讓童大人如此焦急失措，連王爺都被驚動了呢……”臨了，信使喃喃自語，甚是不解。郁策見狀，揮揮手讓他先退下，之後，又小心地打量了一旁的滕申一眼。
“妖女。妖女……”滕申額前幾縷碎發被大汗浸濕，黏在臉頰上，他雙手緊握成拳，因為過度用力，整個人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一定是，一定是她幹的……”滕申狠狠咬牙，死死盯住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黛青色血管。
“裝神弄鬼，以為這樣就能讓本世子知難而退？笑話！”滕申用力撐起身子，從地上站起來，身子晃了晃，郁策忙伸手去攙扶，被他一掌打開。滕申朝著帳門而去，臨走前，從劍架上抓下那把佩劍，重重合進腰間劍囊裏。
“玩什麽招數都是徒勞！被扔進地獄的鬼難道還會有生路回轉麽？！做夢！”
滕申憤然起身離去，留下侍者跪在殿內，久久不起。
“待本世子回去，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妖孽……”
滕申憤憤而去，留下郁策獨留帳中，呆立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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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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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大人來了？”滕申聽完副將低聲稟報，眉心一動，心裏咯噔一下，“從行宮趕來？”
副將擦擦額角汗珠，點點頭：“是，今日淩晨已到。屬下安排郁大人在後方糧草營地暫歇。郁大人倒未明說是為何事親自而來，但屬下瞧著大人面色焦急，想必，應是很緊急的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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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常年駐守邊塞治理西域，滕申擔心遠離朝堂會削弱自己在朝中的勢力，早在三年前，他便開始私下收買朝官，作為自己在朝中的眼線，隨時為他收集消息，分析情勢，甚至參與制定他勢力擴張的計劃——郁策便是這眾多眼線之一。此次宓櫻突然遷居行宮，著實令滕申措手不及，也猜不透她肚子裏打的是什麽算盤，為求個心安，滕申便指使郁策以“家中老父病重，急需回鄉探望”為名，與宓櫻一同來到行宮所在的清寧府。郁策雖住在自家府邸，卻時刻關註行宮內的點滴瑣事，對宓櫻阿椿二人嚴加監視，隨時向滕申匯報情況。若是平常事，滕申便也不放在心上，只是連郁策都不辭辛苦親自來前線營地，想來，行宮中定是發生了大事——念及此，滕申的心臟驟然急急跳動起來。
“速速去糧草營地把郁大人接來！”滕申轉身對副將下令，副將領命匆匆離去，滕申獨自站了一會兒，又走回將座坐下，想要將手裏的茶杯擱下，卻發現雙手不知為何，竟是顫抖不止。
“暴斃？！”
主帥大營裏，滕申聽完郁策的匯報，震驚得久久合不上嘴，腦子裏面嗡嗡作響。
“你是說……暴斃？？”仍舊無法相信的滕申連連搖頭，在營帳中來回踱步，直至見郁策一臉肯定，才慢慢相信此事已再無質疑的餘地。
郁策朝前一步，習慣性地左右張望一回，壓低聲道：“此事，屬下也深覺蹊蹺。昨日淩晨，屬下得到消息後，當即待了兩位醫官趕到行宮。經醫官查驗，確認總管大人已氣絕不治，更為恐怖的，是她……”
“她如何？”滕申見郁策言辭中略帶支吾，追問了一句。
郁策垂眼，搖搖頭，擦了擦臉頰邊的汗珠，道：“醫官驗屍時，發現總管大人的心，被掏走了！”
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在滕申腦子裏轟然炸響。一時間，他竟不知該如何作答，眼前的現實場景與心中的虛幻想象交疊閃回，震驚之餘，一股久違的惡心感不斷上湧，如潮水拍岸，一下又一下。
“心，怎會被掏走了，是誰……誰掏走的？”滕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吸越來越緊，最後竟有些喘不上氣來。慌忙中，他抓起茶杯，將已經涼了的半盞茶一咕嚕倒進肚裏，想借著那股冰涼，壓住自己嘔吐的欲望。
“世子，屬下對此也甚為不解，因而細細問過醫官，”郁策進了半步，湊到滕申面前，“醫官說，現場並未驗得任何藥物或毒液殘留，因而排除服毒的可能。再看屍身下那攤鮮血，和總管大人胸口處的傷痕切口，醫官說，竟也不似是用了刀劍匕首等利器切割肌膚，倒像是……倒像是被猛獸利爪穿透了胸膛，活活將心臟給掏了出來……”
郁策聲音愈發模糊，滕申驟然合上眼，卻始終揮不去眼前那抹刺眼的血紅色。藩軍旗、紅巾帕、雪之原中箭墜馬、阿椿離奇暴斃，這些場景真假虛實，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中回轉不停，像把滅不掉的火，貪婪舔舐他殘存的神智。
“哇……”終是抑制不住，滕申喉中腥甜翻滾，用力吐出一口血來，血中混合臟腑汙濁之物。郁策瞠目，手足無措楞在原地，眼睜睜看世子從座椅上癱滑下來，半跪在地上急急喘息不止，面色黑紫，又轉蒼白。
“世子？”郁策遲疑往前挪了小半步，想想，又悄悄收回來，試探著喚了兩聲。
滕申沒聽見似的，仍舊趴在原地，喘著粗氣。
屋外忽然想起一陣重重腳步，還未等郁策反應過來，帳簾被挑起，閃進一個人影來。
“世子！剛剛接到急報，童援童大人與王爺剛剛在蔓折河會合，正朝營地趕來！”來者是前線信使，將一紙雁羽急書呈到滕申面前。
“王爺？和童大人一起？他們怎會突然來前線？”郁策疑惑，忍不住問了一句。
“屬下也不知，只聽說，童大人一行昨日一早匆忙出宮，快馬加鞭直奔西疆。王爺本是要來視察蒼吉城一戰後的情況的，兩位大人在蔓折河畔不期而遇，童大人與王爺交談幾句後，王爺臉色大變，不由分說便拉上童大人一同往蔓渚山下而來。屬下也派人去打聽了，好像，說是行宮出了大大的‘怪事’，連閔戶城都鬧得人心惶惶，童大人此來，正是為了此事……”
“也不知究竟為何事，讓童大人如此焦急失措，連王爺都被驚動了呢……”臨了，信使喃喃自語，甚是不解。郁策見狀，揮揮手讓他先退下，之後，又小心地打量了一旁的滕申一眼。
“妖女。妖女……”滕申額前幾縷碎發被大汗浸濕，黏在臉頰上，他雙手緊握成拳，因為過度用力，整個人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一定是，一定是她幹的……”滕申狠狠咬牙，死死盯住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黛青色血管。
“裝神弄鬼，以為這樣就能讓本世子知難而退？笑話！”滕申用力撐起身子，從地上站起來，身子晃了晃，郁策忙伸手去攙扶，被他一掌打開。滕申朝著帳門而去，臨走前，從劍架上抓下那把佩劍，重重合進腰間劍囊裏。
“玩什麽招數都是徒勞！被扔進地獄的鬼難道還會有生路回轉麽？！做夢！”
滕申憤然起身離去，留下侍者跪在殿內，久久不起。
“待本世子回去，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妖孽……”
滕申憤憤而去，留下郁策獨留帳中，呆立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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