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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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橫禍

(二)

“阿江,我想去裏面采一些天無憂,可以嗎?”

某日一大早,星汐又隨束江去山中采藥。一路上,他都沈默寡言,只認真打量沿路的藥草和植物,像是在辨認什麽。待束江采完所需藥材,坐在路邊的大石塊上休息時,星汐忽然走過來,向他提出這個請求。

束江朝星汐所指的方向望了望,見是一片厚厚的野草地,茂盛油綠的葉子快要齊到星汐的肩頭了。

“星汐,我們今天不用采天無憂啊。”山中峭壁旁的泥路濕滑,束江對星汐忽然的提議感到意外,亦不想讓他冒險,盡管天無憂這種藥材非常珍貴,拿到集市去可以賣個好價錢。

“沒關系阿江,我會小心的,你別擔心。”說著,星汐又對他嘻嘻笑了幾聲,靈巧地一竄便鉆進了野草地中。

束江見狀,哪裏放心得下,也趕緊起身跟了過去。

“橫著腳挪動,抓住身邊的大樹枝或者葉莖,明白嗎?”野草叢擋住了他的視線,只能聽到其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束江一面高聲提醒著星汐,一面也小心挪動腳步往裏慢慢走,盡可能離星汐近一些。

讓他稍稍安心的是,星汐從小就跟著他漫山遍野地跑,對於山中叢林和路況,也是十分熟悉的。

“好了嗎,星汐?采不到的話就別逞強,裏面太滑了,快出來。”束江話音剛落,就見草叢又是一陣顫動,星汐跟著也鉆了出來,帶著一臉調皮又狡黠的笑,雙手兜著衣襟。

束江一瞧,裏面竟裝滿了十幾根又長又嫩的天無憂藥根。

“阿江你看!我采了這麽多呢!我們下個月又可以吃肉了喲,嘻嘻嘻!”星汐用力扯著衣服,炫耀似的將“戰利品”努力兜到束江眼前,一雙星眼笑成了月牙。

束江也被星汐童趣純真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怕他光顧著興奮,沒留心腳下,於是連忙一手拉過他離了濕滑之地,二人手牽手走回到路邊,束江把那些珍貴的藥材小心翼翼揀到竹籃子中去。

“阿江,我是不是很厲害?”回家路上,星汐又“賴”著讓束江馱他,趴在束江肩頭,胖嘟嘟的小手不停捏著他的耳垂。

“嗯,我們星汐真了不起啊!連天無憂都能采到這麽多呢!村裏的人能吃上肉,都是我們星汐大人的功勞!”束江耳朵被星汐揉捏得有些癢,於是用臉去蹭了蹭孩子的臉蛋,忍不住逗著他。

“阿江,同樣是藥材,為什麽只有天無憂才可以賣得到那麽好的價錢?”星汐忽然歪著頭看束江,眨了眨大眼睛。

“呃……這個嘛,大概,”束江站了站,調整了一下抱著星汐的手臂,想了想,“在打仗的時候,軍中將領處置傷口時需要的麻醉鎮痛藥,就是從天無憂裏提煉的,產量非常少,因此彌足珍貴,一般的百姓家裏可都用不起呢。”

“你是說麻醉鎮痛嗎?”星汐追問了一句,束江看著他認真的樣子,點點頭。

“天無憂對生長環境非常挑剔,產量很少,所以只供給有身份的將領侯爵們在戰時使用,且用量也非常有限。以前曾有這樣的說法,‘百兩黃金易,一錢無憂難’,說的就是這種藥材千金難求。”

“啊,原來是這樣……明白了。”

星汐若有所悟地念叨了一句,束江不禁好奇:“明白什麽了?”

星汐沖他擠擠眼:“一個道理呀!”

“什麽道理?”

“叫做:‘無憂在手,吃肉不愁!’”

“哈哈哈哈!臭小子,天天就知道吃肉……”束江笑呵呵地拍了拍星汐的屁股。

“嘻嘻嘻,滿身肉臭才不會被雲海大師誆去做和尚啊!對了阿江,今天采的天無憂,可以留一小節根莖給我嗎?”

“當然可以,不過,你要這個做什麽?”

“作紀念啊!這可是我第一次采到的珍貴藥材呢!我要給它改個名字,就叫‘肉無憂’好了!”

“星汐這麽愛吃肉,怪不得越來越沈,我都快抱不動了,自己下來走路啦!”

“不要嘛,我要阿江抱我回家,就當是犒勞我今天的功勞嘛!嘻嘻嘻。”

平西王府。

“還是沒去寺裏?”

“回世子大人,屬下剛才從寺裏回來,聽雲海住持說,星汐公子已經好多天沒去寺裏了,就連那個農夫阿江,也只不過露了兩次面,是去送藥材而已。”

“那……雲海知不知道可是為何?”

“屬下聽雲海大師說,星汐公子像是病了……”

滕申聽著,突然將手中那顆白色棋子扔到地上,起身反背著手在屋裏亂轉。侍衛見狀,明白世子心內煩躁,亦不敢多言,只靜靜低下頭去。

轉了幾圈,滕申頓住,深吸一口氣,仰面朝天,眉心漸漸皺起來。

“屋裏的安神香用完了,怎麽也不知道續上?”

侍衛聽聞,忙擡頭,先飛快瞟了一眼不再有煙霧升騰的香爐,想了想,小心翼翼回答到:“世子大人,您連日都用安神香,屬下擔心會有損您的身體……”

滕申緩緩埋下頭,眼含厲光看向屬下,咬了咬後槽牙:“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說教本世子了?!”

“啊……屬下冒犯世子大人,請世子大人恕罪!”侍衛聽著滕申怨怒十足的質問,嚇得雙腿一軟,跪下不停磕頭求饒。滕申冷眼看著,直到侍衛把額角磕出一片紫紅血印,才轉身走開。

“北部那邊,最近可有什麽消息?”捏弄著窗臺一盆金桔的葉片,滕申幽幽開口問到。

“蒼吉城守原田果然是在四處活動,拉幫結盟,據說,他派往西疆的使節正在路上。”

“哼!”滕申聽聞,突然笑起來,臉上全是蔑視之色,“北部莽夫,這次倒還真舍得下血本。”

侍衛察言觀色,趕緊進言:“原田不過區區散兵流黨,豈能與世子大人的英勇藩軍相提並論,真是不自量力的蠢貨!”

滕申拍拍手上的泥,端起茶盅飲了一口:“也好,等他的使節前來,我且看看這個莽夫能夠開出什麽誘人的條件來拉攏我。”

“若不懂世子大人的心思,任憑怎樣巴結,都是徒勞無功吧!”侍衛乖巧地回答。

“這件事,可別讓那老家夥知道。”

“是!屬下明白。”

“去把安神香續上,再去打聽清楚,星汐公子到底得了什麽病。”木然看著窗外搖曳的花草,滕申捏緊了拳頭。

侍衛忙不疊起身告辭,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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