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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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影現
（四）
五日後，早朝。
宓櫻眼紅之癥剛剛褪去，這兩日身子本虛弱，朝上又處理了幾件大事，此刻已深感疲倦，瞧著殿上烏央烏央三四十號人站著，忽覺萬般煩悶。
“眾愛卿，還有事上奏嗎？”懶懶說著，她擱下茶盅，也不再看眾人，準備起身退朝。
“臣，有事稟奏！”
殿上驟然安靜，宓櫻眉間微動，循聲望去。大臣中一人出列站到殿中，仔細一看，是鎮軍將軍穆拙。
“穆將軍？何事要奏？”宓櫻臉上露出淺笑，眸子卻是一黑。
前些日子，穆拙曾上書要君上增撥一筆預算，用於京師四大護軍營的日常開銷，被宓櫻駁回，後穆拙也再無申訴。原想此事就此作罷，不料穆拙竟放在心上，看樣子，是打算在眾臣面前重述一遍，未免小題大做了，這麽想著，宓櫻心裏就生出些不痛快來。
穆拙身為鎮軍將軍，自家守公在任起就掌管京師護軍營，位高權重，平日也是驕橫慣了的。這兩年來，但凡伸手問天子要錢的奏章，多半都被駁回，一分錢銀子要不到不說，還令他成為同僚間的笑柄，顏面、威風盡失，他因此很是不滿。思來想去，準備抓住今日良機，定要將這段時間以來心中那口惡氣痛痛快快灑出來。
穆拙裝模作樣行了個禮，昂著頭道：“此事說來也是小事，無需在早朝時叨擾君上。只是君上遲遲不給臣下回覆，臣下也只能鬥膽再求——這幾日，護軍營中有七八位將士陸續病倒，此病癥似有傳染之嫌，今日早朝前，臣下又接到兵士染疾的通報。此前，臣下曾上書懇請君上再撥一筆款項用於貼補護軍營日常醫療藥物支出，然而，君上並未應允。護軍營身負京城安防重責，還望君上當機立斷，下旨撥款，增加護軍軍餉……”
“穆將軍——”宓櫻瞇了瞇眼，扶著額頭看向他，“朕若是沒記岔的話，每季度，戶吏司撥給護軍營的款項都是三十萬兩，再加上一應貼補犒賞，月月只增不減，怎麽算都是綽綽有餘。饒是這樣，將軍怎麽仍是天天兒跟朕哭窮，委委屈屈的伸手要錢吶？”
說著，宓櫻坐直了身來，看著穆拙，故意笑了笑：“朕也費解，那營中將士一個個兒的，到底染了什麽疑難雜癥，連君上都頗感為難？這都城裏哪位大夫藥師身價貴得，竟需朕撥款才能請得動？啊？”
“這……”穆拙臉色逐漸陰沈下來，宓櫻話帶嘲諷，在場人都自然聽出來了，有的官員還忍不住低頭竊笑，幸災樂禍地等著瞧好戲。穆拙
自恃伺候過家守公，現又身居要職，再是天子，也理應給自己三分薄面。卻不想宓櫻當著群臣的面奚落他，讓他窩火至極。
“臣下只擔心，這病，便是神仙下凡，瞧了也是頭疼無措呢！”穆拙此言一出，引得周遭官員嘩然，他看著，面上也浮出幾分得意神色來。
“君上贖臣直言。自貝大人領罪次日，護軍營中就有將士接連來報，說夜裏總瞧見營中有白影飄過，還似乎能聽到鞭刑聲陣陣和一連串哀嚎。一些兵士由此患了癔癥，如何醫治也不見效果，營中軍心漸亂，如此下去，臣下甚感棘手。不得已，來求君上，還望君上明示……”
“明示？君上還需要朕來告訴你怎麽做嗎？”不等穆拙說完，宓櫻已不耐煩打斷。
“朕倒是有個法子，古話說的‘殺雞儆猴’——將那些以訛傳訛，混亂軍心的人通通殺了，往後，也自然就安生了。”
“君上！此事出自護軍營，營中將士可都是……”
“都是如何？君上想要提醒朕，那些將士都是朝官武將之後，對麽？”宓櫻索性將話挑明了說穿，也不管穆拙難不難堪了。
“是呢，幾朝幾代下來，為官為將的都巴不得把子嗣、親戚往護軍營中送，為的什麽？為的是此處俸祿高，而風險卻小。邊塞營地物資緊缺，形勢惡劣的時候一個統領將軍一天只能領到兩頓稀粥，普通兵士連甚至連一身保命的戰衣都沒有！而護軍營呢？區區一個二等兵士，單是身上戰服戰甲及兵器，就有春夏秋冬四套！呵！當真是講究，當真是有排面兒！平日裏也不見你們認真操練、強軍禦敵，要錢的時候倒爭先恐後，生怕朕忘了你們是‘有功之人’了！！
“軍人本應出生入死，以身護國，這還沒讓你們上戰場殺敵呢，單單一個子虛烏有的‘白影’就讓爾等嚇破了膽，還好意思來朕面前哭委屈？！”
穆拙聽著，臉上越發掛不住，面色也漸起青白之色。
“君上！請恕臣莽撞，那‘白影’可不是子虛烏有之說，那是血妖作祟……”
“穆拙！！放肆！！！”宓櫻臉色驟變，重重地拍響龍座扶手，“豁”地站起身來。
“看在你輔佐先帝有功的份上，朕這些年來對你一再忍讓，不想卻把你縱得愈發驕橫，眼裏愈發沒有朕這個天子了！爾等始終認為女人不善治國理政，又優柔寡斷兒女情長的，壓根不配做一國之君。朕在位十七載，你們背地裏議論什麽，存什麽企圖，別打量朕心裏不知道！以前說朕‘荒淫好色’，之後又是‘獨斷專行’，今兒倒好，竟冒出個‘血妖作祟’來了！為了把朕趕下這龍椅，想方設法暗中使絆子、挑事端，真真兒處心積慮呢！倘若把這些年來宮中朝中散播的那些鬼話都裝起來，只怕這勤政大殿都只是冰山一角！打仗的不練兵，倒學人嚼起舌根來，妄議天子作亂軍心，朕看你是長了幾個腦袋來砍呢？！來人！”
君王盛怒之下，殿中一片死寂，禁衛奉旨速速前來，押了穆拙待命。
“帶去行刑處，杖刑八十，以儆效尤。今日起，朝中宮中，若再以謠言惑眾者，殺無赦，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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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櫻眼紅之癥剛剛褪去，這兩日身子本虛弱，朝上又處理了幾件大事，此刻已深感疲倦，瞧著殿上烏央烏央三四十號人站著，忽覺萬般煩悶。
“眾愛卿，還有事上奏嗎？”懶懶說著，她擱下茶盅，也不再看眾人，準備起身退朝。
“臣，有事稟奏！”
殿上驟然安靜，宓櫻眉間微動，循聲望去。大臣中一人出列站到殿中，仔細一看，是鎮軍將軍穆拙。
“穆將軍？何事要奏？”宓櫻臉上露出淺笑，眸子卻是一黑。
前些日子，穆拙曾上書要君上增撥一筆預算，用於京師四大護軍營的日常開銷，被宓櫻駁回，後穆拙也再無申訴。原想此事就此作罷，不料穆拙竟放在心上，看樣子，是打算在眾臣面前重述一遍，未免小題大做了，這麽想著，宓櫻心裏就生出些不痛快來。
穆拙身為鎮軍將軍，自家守公在任起就掌管京師護軍營，位高權重，平日也是驕橫慣了的。這兩年來，但凡伸手問天子要錢的奏章，多半都被駁回，一分錢銀子要不到不說，還令他成為同僚間的笑柄，顏面、威風盡失，他因此很是不滿。思來想去，準備抓住今日良機，定要將這段時間以來心中那口惡氣痛痛快快灑出來。
穆拙裝模作樣行了個禮，昂著頭道：“此事說來也是小事，無需在早朝時叨擾君上。只是君上遲遲不給臣下回覆，臣下也只能鬥膽再求——這幾日，護軍營中有七八位將士陸續病倒，此病癥似有傳染之嫌，今日早朝前，臣下又接到兵士染疾的通報。此前，臣下曾上書懇請君上再撥一筆款項用於貼補護軍營日常醫療藥物支出，然而，君上並未應允。護軍營身負京城安防重責，還望君上當機立斷，下旨撥款，增加護軍軍餉……”
“穆將軍——”宓櫻瞇了瞇眼，扶著額頭看向他，“朕若是沒記岔的話，每季度，戶吏司撥給護軍營的款項都是三十萬兩，再加上一應貼補犒賞，月月只增不減，怎麽算都是綽綽有餘。饒是這樣，將軍怎麽仍是天天兒跟朕哭窮，委委屈屈的伸手要錢吶？”
說著，宓櫻坐直了身來，看著穆拙，故意笑了笑：“朕也費解，那營中將士一個個兒的，到底染了什麽疑難雜癥，連君上都頗感為難？這都城裏哪位大夫藥師身價貴得，竟需朕撥款才能請得動？啊？”
“這……”穆拙臉色逐漸陰沈下來，宓櫻話帶嘲諷，在場人都自然聽出來了，有的官員還忍不住低頭竊笑，幸災樂禍地等著瞧好戲。穆拙
自恃伺候過家守公，現又身居要職，再是天子，也理應給自己三分薄面。卻不想宓櫻當著群臣的面奚落他，讓他窩火至極。
“臣下只擔心，這病，便是神仙下凡，瞧了也是頭疼無措呢！”穆拙此言一出，引得周遭官員嘩然，他看著，面上也浮出幾分得意神色來。
“君上贖臣直言。自貝大人領罪次日，護軍營中就有將士接連來報，說夜裏總瞧見營中有白影飄過，還似乎能聽到鞭刑聲陣陣和一連串哀嚎。一些兵士由此患了癔癥，如何醫治也不見效果，營中軍心漸亂，如此下去，臣下甚感棘手。不得已，來求君上，還望君上明示……”
“明示？君上還需要朕來告訴你怎麽做嗎？”不等穆拙說完，宓櫻已不耐煩打斷。
“朕倒是有個法子，古話說的‘殺雞儆猴’——將那些以訛傳訛，混亂軍心的人通通殺了，往後，也自然就安生了。”
“君上！此事出自護軍營，營中將士可都是……”
“都是如何？君上想要提醒朕，那些將士都是朝官武將之後，對麽？”宓櫻索性將話挑明了說穿，也不管穆拙難不難堪了。
“是呢，幾朝幾代下來，為官為將的都巴不得把子嗣、親戚往護軍營中送，為的什麽？為的是此處俸祿高，而風險卻小。邊塞營地物資緊缺，形勢惡劣的時候一個統領將軍一天只能領到兩頓稀粥，普通兵士連甚至連一身保命的戰衣都沒有！而護軍營呢？區區一個二等兵士，單是身上戰服戰甲及兵器，就有春夏秋冬四套！呵！當真是講究，當真是有排面兒！平日裏也不見你們認真操練、強軍禦敵，要錢的時候倒爭先恐後，生怕朕忘了你們是‘有功之人’了！！
“軍人本應出生入死，以身護國，這還沒讓你們上戰場殺敵呢，單單一個子虛烏有的‘白影’就讓爾等嚇破了膽，還好意思來朕面前哭委屈？！”
穆拙聽著，臉上越發掛不住，面色也漸起青白之色。
“君上！請恕臣莽撞，那‘白影’可不是子虛烏有之說，那是血妖作祟……”
“穆拙！！放肆！！！”宓櫻臉色驟變，重重地拍響龍座扶手，“豁”地站起身來。
“看在你輔佐先帝有功的份上，朕這些年來對你一再忍讓，不想卻把你縱得愈發驕橫，眼裏愈發沒有朕這個天子了！爾等始終認為女人不善治國理政，又優柔寡斷兒女情長的，壓根不配做一國之君。朕在位十七載，你們背地裏議論什麽，存什麽企圖，別打量朕心裏不知道！以前說朕‘荒淫好色’，之後又是‘獨斷專行’，今兒倒好，竟冒出個‘血妖作祟’來了！為了把朕趕下這龍椅，想方設法暗中使絆子、挑事端，真真兒處心積慮呢！倘若把這些年來宮中朝中散播的那些鬼話都裝起來，只怕這勤政大殿都只是冰山一角！打仗的不練兵，倒學人嚼起舌根來，妄議天子作亂軍心，朕看你是長了幾個腦袋來砍呢？！來人！”
君王盛怒之下，殿中一片死寂，禁衛奉旨速速前來，押了穆拙待命。
“帶去行刑處，杖刑八十，以儆效尤。今日起，朝中宮中，若再以謠言惑眾者，殺無赦，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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