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已是邊境交界，彧兒終是忍不住了，雙手一緊，勒了一下韁繩。

“統領，那只金哨可是老統領在世時親手交予您的，此物鄭重，危急之時見哨如人，您卻將它贈給那束家的人……束家，他……”

雪之原稍稍回身看向彧兒，見他一臉通紅，想來也是郁悶憋屈了一路了。

“束家如何？”雪之原不作喜怒，淡淡問了一句，不等彧兒回答，又轉回頭去看前路。

“若不是那束家仗著皇恩，強逼我雪國聯姻，郡主大人怎會孤身一人遠嫁他鄉？束家欺我雪國弱小，便連帶著怠慢郡主大人，害得郡主含恨輕生，與統領陰陽永隔，到頭來，卻連只字片語的解釋都沒有！就連統領大人此番前去悼念，也只派了個局外人來接待，說一番不痛不癢地話！真是欺人太甚，我恨不得……“

“你恨不得將仇敵噬肉飲血、挫骨揚灰，好為阿城報仇雪恨，讓我雪國揚眉吐氣，對嗎？”雪之原依舊平淡不驚的口吻讓彧兒意外，他打馬上前兩步與統領並肩看向他的臉，希望從那裏尋得與自己此刻心情相同的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憤怒之意來。

然而，彧兒很快就失望了——統領面色始終如平湖般寧靜，不見一絲波瀾。

“統領大人，您……”

“如彧兒一樣，在阿城墓前，看著墓碑上那些紅字的時候，我也恨不得將辱我雪國之人通通滅絕，以命償命，以血相祭，方覺痛快，只是——”

“小小麻雀，如何與毒蛇相抗衡呢？”雪之原看著前方，瞇了瞇眼，心中像是在思慮著什麽，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除非有朝一日，麻雀化為鯤鵬。“

“路還長，彧兒。有時，太長太難的路，我們必須咬緊牙、帶著恨，才能走得下去。”

雪之原說罷，用力夾了一下馬肚子，戰馬加速朝前奔去。彧兒看得真切，那是往平樂河谷深處的方向…

都城閔戶，昭陽所。

宓櫻又覺得心口處一陣接一陣不停歇地發緊，這壓抑感促使她不得不睜開眼。

擡眼一瞟，果然，那個女人又來了。

有日子了，無論白天黑夜，每當身側無人的時候，這個女人總是悄然出現在眼前。一襲白衣立在房間靠門的角落處，略略瑟縮著身子。宓櫻每回走近，都發現她渾身上下散發著寒氣，屋外已是暖陽遍地，而她卻像剛剛從漫天風雪中赤足走來。

宓櫻闔了闔眼，強壓住那股即將湧出的怒火，吸了吸鼻子。

說來也怪，自這女人出現那日起，閔戶的天氣就像見了鬼似的反覆無常，這兩日又遭遇了罕見的倒春寒，一時間傷風染寒的人不計其數——包括宓櫻，也沒能幸免。

禦藥處那幫廢物還真是無用，酸湯澀藥服了不少，病卻沒有一絲見好的跡象，倒是一天比一天精神不振，時時都覺得疲累。

想到這裏，宓櫻剛壓下去的怒火又噌地竄了一串起來。

清楚感覺到那女人仍立在推門邊無聲盯著自己，宓櫻厭惡地皺著眉頭，用力翻了個身去背對她。

你既愛盯著朕，朕允你盯著便是了——反正這朝堂上下，也不缺你這一雙盯著朕的眼睛。

宓櫻想好好睡一覺，但不知為何，又情不自禁想起那件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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