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起心念(上)

次日上午，藩府別院。

雪之原早早更衣完畢，便等著向束江辭行。原本想著應該去束江居所鄭重告別，後侍者來報，說二公子天未亮就上山去了，囑咐家傭一定要留住雪統領等自己回來。雪之原聽了，也就耐心候著。

“來了，來了。”眼尖的隨從彧兒跑來報告，雪之原忙起身走出別院去迎，遠遠的就望見束江一身泥濘大步疾行而來，手裏還捧著什麽東西。

“二公子，您……”走近了，雪之原才看清，束江手裏捧著的，是一雙株植物的幼苗，根兒上還帶著新鮮濕潤的泥土。

束江笑笑，示意身後的慶榮，拿了一塊上好的透氣絹帕把幼苗小心輕裹，再用絲緞帶子系上固定好，遞與雪之原。

“雪統領，這是西澱長尾夜櫻樹的幼苗，也是我自己種植培育的，您帶到雪國去，按照我寫下的方法種養，是可以成活的。”

“也許，今後雪國的人可以不用走那麽遠，就能夠看到櫻花了。”雪之原手捧著那團包裹，本來輕飄的幼苗，此刻竟覺如山沈重，他的手也跟著有些微微發顫起來。

心中有浪千拍萬擊，眼下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直到彧兒在一旁小心提示，方覺自己的失態，於是趕緊將包裹轉身交與彧兒，又從身上取下一樣精巧物件來。

彧兒看得真切，震驚不已。

是那只金哨，統領貼身攜帶的金哨。

雪之原將小小金哨塞到束江滿是泥土的手裏，哨子系帶漏過指縫墜在空中一蕩一蕩，像極了束江此時此刻的心情。

這，應是將帥之物，是身份與權責的象征，非緊急之時、非生死之交不可托付。

而自己，於他，只不過是一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而已，為何卻……

捧著這金哨，就像捧著一團火似的，整個掌心都灼熱得很。

“雪國邊蠻，此生，也許難與公子再見了。但您是雪某一生都認定的朋友，若公子他日有求，雪某定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今日之諾，金哨為證！”

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下起來，若不是慶榮一再相勸，束江還癡癡站在原地望向雪之原車隊離去的方向。馬蹄踏起的塵土被雨水融合，混成路中央的一道泥濘，束江最後忘了一眼北去的路，也被越來越濃的雨霧阻隔，成了一片朦朧。

起風了，走在雪之原身後的彧兒裹了裹厚實披風，望著統領沈默的背影，又不禁皺起了眉頭，喉頭動了動，心下又是幾番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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