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瑉從未如此討厭春節。

常雲跟著其他員工家屬搭上去往非洲的飛機，李非瑉被扔到了小姨家。他有兩個表弟，是雙胞胎，正處於七歲八歲狗也嫌的年紀，家裏沒有一顆安寧。李非瑉這才明白，不止女人是五百只鴨子，正在學認字的小學生殺傷力比女人還可怕，一個能頂八百畝的養雞場。李非瑉覺得跟兩個表弟相比，他們家奧利奧簡直嫻靜猶如花照水，玩翔的動作都顯得極其優雅。然而兩個毛孩子寵物毛過敏，奧利奧沒被帶過來，全靠李狗每天回家一趟餵食。

這天除夕，李非瑉小姨常莉說：“瑉瑉，你跟你媽視頻一會，待會咱們就開飯了，你媽肯定想你。”

李非瑉拿著平板，登陸微信，發起視頻請求。

常雲對著鏡頭笑：“在小姨家呢？吃了嗎？”

李非瑉坐在沙發上：“沒呢，快了。”

雙胞胎開始纏著李非瑉：“我也要看屏幕！”

“看看看！你們看！”李非瑉把平板舉遠一點，確保三個腦袋能入鏡，無奈道。

“這是誰啊？我看著像大姨。”大雙拖著鼻涕說。

“笨蛋，就是大姨。”小雙對著平板使出吃奶的勁兒大吼，“大姨，你怎麽鉆進去了？你是不是上電視了？”

常雲在那頭呵呵地笑，喊李非瑉他爸來看。

“你在小姨家要聽話，別光顧著玩，給弟弟們做個榜樣。”

李非瑉點頭說：“你跟我爸好好過二人世界吧。”

大雙插嘴說：“哥哥不聽話，哥哥挑食。”

李非瑉輕輕一拍大雙屁股：“你還告狀？”

小雙馬上拍馬屁：“大姨，我給你看我們家吃什麽！有很多好吃的！”

此時客廳飯桌上已經擺了不少冷盤，小雙要搶過平板把鏡頭對著飯桌，李非瑉急急道：“你松手，哥哥來。別摔壞了。”

“那你把平板放桌上，讓大姨都能看見。”

李非瑉妥協地把平板立到飯桌上，大雙小雙立刻爬上凳子，把盤子圍著平板擺了一圈。

常雲在那頭笑著哄孩子：“大雙小雙可真能幹，大姨都聞見香味了。”

李非瑉聽得一身雞皮疙瘩。

大雙受到表揚，幹勁十足，說：“大姨，我給你拿筷子，你把手伸出來吃。”說完，把一雙筷子插到平板正前方的鹵牛肉上，筷子堪堪立起來。碩大的平板裏常雲一張笑臉，前面擺著菜，菜上還立著筷子。兩個熊孩子還對著平板雙手合十地拜一拜，念叨著：“紅包拿來。” 李非瑉越看越不對勁，腦海裏循環滾動著“她的音容笑貌永存心中”，一把拔了筷子，把平板拎起來，說：“去去去，回你們房間玩去，兩倒黴孩子幹什麽呢？”

等聽常雲碎碎念完，李非瑉收起平板，兩熊孩子又滾出來了。

李非瑉忙著微信給人提前拜年。

賢賢惡搞了一張李非瑉的照片，把李狗P成福娃，說：“狗子，新年新氣象，希望今年的你不要那麽狗。你這個德性找女朋友是有點困難了，給你買了一瓶護手霜，呵護你辛勤的右手。明後天你找我來拿。”

李非瑉沒跟賢賢說他和陸一的事，想到陸一心裏就美滋滋，心說，誰特麽要女朋友，我男朋友超帥的！

他剛準備損回去，賢賢又發來一段：“你今晚還在你小姨家？晚上幹嘛？看春晚嗎？”

李非瑉便接著這個問題回：“不然幹嘛？玩王者農藥嗎？”

“不跟你玩，你水平太爛，帶不動。[鄙視]”

大雙正黏糊糊地爬到李非瑉旁邊：“哥，你把手機給我們玩。”

“你們要玩什麽？”李非瑉心不在焉地問，準備好好懟一下賢賢，“我手機只有王者農藥。”

小雙激動地說：“我會玩！”

“你字都認不全你還會玩。”

“哥，你都不是蘋果手機。”大雙很看不起地說，“我們班小朋友都有蘋果手機。”

李非瑉氣死了，說：“你們倆還沒有手機呢！邊兒去！”

“我要玩王者榮耀！”小雙撲到李非瑉身上。

賢賢又發來一條：“可惜這個點六神在美國估計還沒起呢，六神上手特快。”

怎麽聽著這麽不舒服？李非瑉翻著白眼點開游戲，邀請了賢賢組團，然後把手機扔給小雙，憤憤說：“小雙，好好發揮豬隊友的作用，這貨差一把就能上黃金一，給我搞掉他的段位！”

小雙兩手緊握手機，豆大的眼睛瞪圓了，緊急備戰。

李非瑉心想，鄭賢文，讓你感受一下小學生的厲害。

“瑉瑉，你姨夫在樓下車庫，買了不少東西，你下去搭把手。”常莉從廚房探出頭。

李非瑉由著兩熊孩子玩游戲，披上羽絨服先下樓了，等再上來傻了眼。小雙替他打出了MVP。

“哥，你這個級別不行啊。”小雙老神在在地說，“我們班都有人鉑金了。”

李非瑉一把扯過手機，感覺臉上十分無光，狐假虎威道：“趕緊洗手準備吃飯去，還玩游戲，看你們媽不說你們！”

大雙做了個鬼臉跑了。

父母都不在身邊，年夜飯吃得也沒什麽滋味。雖然跟小姨家關系不錯，總歸不是自己父母，李非瑉有點失落地跟著小姨夫婦守歲。

“孩子們都睡了，我們也不熬夜了。”小姨夫打著哈欠說，“你也別熬太久。”

李非瑉點著頭，目送小姨夫婦回房，掏出手機。

陸一還沒有主動給他發微信，考慮到陸一在那邊作息有點晝夜顛倒，李非瑉也沒著急，想著要怎麽編輯一條清新脫俗的短信。絞盡腦汁也想不到什麽好句子，李狗只好吃著沙瓤橘子解悶，一會功夫吃空半個籃子。

最後還是看見個網上段子，笑得喘不過氣，直接拷貝發了過去：“峩怕三┽晚丄菂zんμ葍忲哆，妳譮a不至リ峩菂ωεи候，峩怕初①菂鞭礮忲cんаΘ，妳譮Θ斤不至リ峩菂zんμ葍，所鉯選擇現在給妳送萊薪年zんμ葍，zんμ妳薪惷愉快，卐倳侞鐿！”

六一很快回覆過來：“二百五，新年快樂！”

狗踩的：“你今天要幹嘛啊？我一個人守歲好無聊。”

六一：“我媽帶著我吃飯呢，今天白天要拜訪她好幾個朋友，不一定有空回你，先跟你說一聲。”

李非瑉有點失望，還是強行維持住乖巧懂事男朋友的定位回了一個賣萌的表情包。果然六一再也沒有回覆，李非瑉玩了會手機，坑次坑次回客房睡了。從小睡單人床的李非瑉在雙人大床上十分放飛自我，橫著豎著斜著立著，一晚上換了幾個方向，大年初一起來頭就嗡嗡的，大概是受涼了。他小姨的公婆也來了，老兩口帶來了不少海鮮生魚片，春節前就冷藏著，特意帶給小姨一家吃，席間給李非瑉碗裏夾了不少，縱然李非瑉不愛吃生魚片，也為了保持禮貌，強行咽下去了。

吃完中飯，李非瑉陪著雙胞胎打打殺殺——主要是被兩個熊孩子按在地上打打殺殺，成功消食，因為掛念著他弟弟奧利奧還孤苦伶仃，下午便告別小姨回自己家餵狗糧。

正月初一的陽城顯得比往常冷清，許多店鋪都暫停營業，鮮紅的的春聯和福字在灰色的冬天裏十分顯眼。環衛工人默默清掃著地上的鞭炮碎紙屑。

李非瑉小姨家離自己家不算遠，騎著小電驢一刻鐘便到了。打開家門的一瞬間，奧利奧撲到他懷裏，用舌頭舔他的臉。

“差不多行了，咱們之間種族隔離，不適合兄弟搞骨科。”李非瑉笑嘻嘻地把奧利奧放下，又忍不住抱起這醜不拉幾的小黑毛，呼嚕著狗頭，站起身開了空調，給屋裏升升溫。

小姨家再熱情也是別人家，自己家裏就算沒人，還是能感覺到熟悉的溫暖。李非瑉倒好狗糧，特地開了一罐肉罐頭，蹲在旁邊盯著奧利奧吃飯。

手機振動了一下。

李非瑉掏出來看見陸一發來一條消息：“我忘了說，給你買了新年禮物，寄到你家了，我查物流正在派送中，你待會回你自己家一趟？”

狗踩的：“春節快遞不是放假了嗎？哪個公司的啊？”

六一：“店鋪自己派送的。你趕緊回你自己家看看，不然人家送貨上門你不在。”

狗踩的：“我這會就在自己家呢，那我再等一會唄。”

六一：“就你一個人？你回自己家幹嘛？”

狗踩的：“就我自己啊，回來餵奧利奧。兩表弟都對狗毛過敏，就沒帶它過去。”

六一：“OK.”

狗踩的：“你怎麽還不睡？在美國過中國時區？”

李非瑉又給奧利奧添了些水，自言自語道：“待會收了快遞我再帶你出去散步。天這麽冷，你願意出去嗎？”

還沒說完，門鈴響了。

李非瑉驚訝地想，這快遞來得還挺快，猛一起身頭便有些暈了。他感覺腦袋變重，腳步發飄，抑制著暈乎乎的狀態，也沒從貓眼先看看來人是誰，便把門拉開了。

一條筆直的腿先邁進來，來人把背包幹脆利落地扔在腳下，反手“咚”地鎖上門。一雙白皙的手掐著李非瑉的腰把他一直向後推搡，李非瑉腳步踉蹌地倒退，撞到客廳的墻，驚訝地一句話都說不出，剛要開口，嘴唇便被包裹住，他呆滯的神情倒映在熟悉的瞳仁裏。

陸一不得章法地粗暴吮吸，伸出舌頭輕輕舔了李非瑉的虎牙，撫慰著這被猝不及防強吻的二百五，睜眼發覺李非瑉還瞪大眼睛看他，陸一有點不好意思地騰出一只手，捂住了李非瑉的眼睛。

灼熱的呼吸是星星之火。

安靜的屋子裏只有奧利奧瘋狂咀嚼狗糧餅幹的哢嚓聲，意味不明的嘖嘖水聲，和有些狼狽的喘息。

但沒有人停。

熱情在失控，唇舌是武器。

李非瑉後知後覺地抱住陸一，感覺到陸一冰涼的手掌籠在他眼皮上，撩撥著心跳。他撥開陸一的手掌，牽著那手指搭到自己腰上，讓陸一抱定自己，轉而厚顏無恥地把手伸到陸一的衣服裏。

冰涼的手指摩挲著腰窩，李非瑉只想把陸一拉得離自己更近。

這次被打斷了，陸一推開他，跳回一步，只笑著不說話。

奧利奧吃飽喝足，興奮地跑過來，繞著陸一搖尾巴。

陸一蹲下去，顛著奧利奧的狗爪，說：“我欠你哥的吻都還清了，現在我變成債主了，你哥欠我的，你作證聽見了嗎？”

李非瑉還覺得自己在夢裏，傻乎乎跟著蹲下來：“這不是春夢嗎？我怎麽腦子這麽熱？激動地還想流鼻血？”

陸一正要調侃，一回頭嚇了一跳。剛剛還好好的李非瑉，鼻子下面蜿蜒出一條血痕——這貨真的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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