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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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幹燥,我昨天又吃了好多沙瓤桔,估計是上火了。”等浴室水龍頭的水放出帶熱氣的,李非瑉才湊上去掬了一捧,沖了沖鼻子。

陸一手插在兜裏,斜靠在浴室門框上,心想,李狗真是慫帥慫帥,又慫又帥,洗鼻血也這麽賞心悅目。

“你怎麽回來了啊?”李非瑉擦幹臉回頭問。

“就回來了唄。”陸一笑著說,“我爸回老家了,我家裏也沒人,要不你收留我兩天?”

李非瑉想了想說:“只要你不嫌床擠。”

陸一走到門口,把剛剛扔地上的旅行包抱到沙發上,單腿跪著,彎腰在包裏翻翻揀揀,想把帶給李狗的小禮物拿出來。李非瑉傻逼兮兮地站在旁邊撓頭,說:“你什麽時候收拾完?”

“幹嘛?”

“等你有空,想抱你。”

陸一眉目舒展著笑:“剛剛沒抱夠?”

“抱不夠。不知道怎麽回事,特別想對你動手動腳。”

“你來啊,誰不讓你動手動腳了?”陸一頭也沒回。

李非瑉左腳踩右腳,大姑娘上花轎似的挪過去,從背後摟住陸一,下巴一個勁蹭著懷裏人的肩窩。

陸一這兩天換了洗發水,跟以前味道不一樣。李非瑉像一只領地被侵占的貓,黏黏糊糊地重新確認主權,把自己的氣息蹭到熟悉的領地上。

“你手勁兒也太大了吧?我腰都被勒疼了。”陸一掏出一只限量版的鋼筆,“給你的禮物,先撒手,把東西收了。”

“收完還能回來再抱嗎?”

“不能了,趕緊滾。”

李非瑉接過禮盒,不好意思道:“你這出手太闊綽了,我都沒什麽好送你的。”

“那我收回來吧。”陸一作勢要拿,李狗卻不讓了,嚷嚷著:“送人的東西不許要回去,幼兒園老師沒教你嗎?”說著話十分寶貝地放到自己房間裏去了。

“拿雙拖鞋給我唄?”陸一忽然意識到剛剛只顧著釋放荷爾蒙,鞋都沒換,“我今天背死了,剛剛跟你發微信得知你正好在家,下了出租車一路往你這跑,一腳踩進路邊的泥潭,鞋子都濺上了臟水。”

陽城前幾天氣溫跌到零下,不少地方結了薄冰,今天冰層融化,一不留神踩到泥濘處,鞋是別想幹凈了。李狗把更保暖的一雙新拖鞋讓給了陸一,自己換上了原本留給客人的舊棉拖,湊上前一看,陸一白色的運動鞋面上果然沾了黑乎乎的泥水。

“要不我幫你把客廳拖一拖?”陸一有點不好意思,嫌棄地看著換下來的運動鞋,“這鞋也太惡心了,鞋帶上都濕了。”

“不用拖,你才走了幾步路,沒弄臟。”李非瑉自己懶成精,在家從不做家務,粗看地面沒留什麽黑印子,就想大而化之地處理。

“你本來今天要幹嘛?”陸一問。

“給奧利奧投食,帶他遛遛。”

奧利奧聽見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躥出來,繞著陸一轉了兩圈,又趴到陸一腳面上。

“奧利奧是戀足癖嗎?”陸一感受著腳上的沈甸甸,笑著問,“怎麽這麽愛趴我腳上?”

李非瑉一把撈起奧利奧,把狗放回小窩:“奧利奧是挺喜歡你的,算是我頭號情敵吧。”

“神經病啊你。”陸一笑得不能自已,“那你什麽時候遛它?”

“你來了還遛它幹什麽?大過年的,它就好好當個宅狗吧。”李非瑉死皮賴臉地黏過來,“說實話,我今天還有點著涼,頭暈暈的,你陪我睡一會?”

“哦,那我正好倒時差,的確可以結伴入睡。”陸一強裝鎮定,心裏的兔子在撒瘋,重覆著:來了來了,同床共枕終於來了!

還是那張小床,還是這兩個人。李非瑉打開臥室空調,一摸被子裏面冰冰涼。

“你喜歡靠著外頭睡還是靠著墻睡?”陸一一邊脫外套一邊問。

“我喜歡靠著你睡。”李狗一本正經道,“裏頭外頭都無所謂,如果能在你上頭就最好了。”

陸一無情道:“大過年的,有些狠話不方便說,你心裏有點數。”

李非瑉鼻子嗡嗡地,學著不知哪裏的方言拍拍床鋪:“雷啊雷啊,客官雷耍啊。萬水千山總是情,親完再睡行不行?”

陸一笑得直抖。

“烽火城西百尺樓,把臉給哥揉一揉。”李非瑉窩在被子裏,攥住陸一的手腕。

“你這樣古詩詞默寫真不會寫串了嗎?你都記得是什麽鬼?”陸一爬上床躺直,用腳捕捉著床上的暖氣。

“我跟你說實話,這是我小時候古詩詞背誦的後遺癥。”李非瑉追憶往昔道,“小時候粗心,也不愛背誦,古詩詞老是不能精準地背,我媽就逼著我必須熟背完詩句才能吃飯,久而久之,這些知識紮根在我大腦深處,常常情不自禁,我就詩興大發。文化底蘊太厚了,才華就會源源不斷湧現出來。”

“放屁,你那是天橋說相聲的。”陸一伸手捏住李非瑉的臉頰,“你臉皮這麽厚,以後賣藝肯定沒有偶像包袱。”

李非瑉伸出一條腿鎖住陸一,也捏回去,感嘆道:“你這個小白臉,臉怎麽這麽滑?蚊子在你臉上停一下都能崴腳吧?”

“你臉被變形之後好醜。”陸一悶聲笑。

李非瑉不幹了:“能不能好好的商業互吹?”

“能。”陸一笑彎了眼睛,“你的臉一看就不是豆腐渣工程,厚度很可觀,比長城還牢固。”

李非瑉被懟地很開心,盯著陸一的睫毛傻樂了一會,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你剛剛進門那麽猛,怎麽這會這麽矜持?”

陸一本來都閉上眼睛開始養神,聞言睜眼問:“什麽意思?”

“你怎麽不來親我啊?我還在等你主動,等了半天,雀躍的心都不躍了。”

陸一聽了就開始樂:“我勇氣值用完了,今天就不親了。”

“這是能隨便放棄的嗎?你再堅持堅持。”李非瑉厚顏無恥地說,“雖然我本人冰清玉潔,但你親我我是不會抵抗的。”

陸一笑得不行:“你嘴炮這麽厲害,你怎麽不主動?”

“我害羞。”李非瑉非常坦然地說,“十分害羞。我在這張床上幻想著你做過不少事,今天你又睡我旁邊,我旖旎的心思全是不可描述,我都不敢說。倒是你,今天一來就對我這樣那樣。”

陸一也不好意思了:“不可描述就別描述了。”

李非瑉看見陸一耳朵泛紅,又開始得寸進尺,壓著陸一上半身,笑出整齊的一排牙:“你自己說,你是不是特別不純潔?”

陸一老老實實道:“我有罪,我不純潔。”

李非瑉湊近一點:“那你以後還對我這樣那樣嗎?”

陸一十分慚愧地說:“我懺悔,我再也不了。”

李非瑉:“…”

陸一聽見李非瑉十分頹廢地說:“你怎麽不按套路來?你的倔強呢?”

陸一哈哈笑:“我不倔強,我這個人特別尊重你,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還未成年,應該談點陽光正面的戀愛,好好學習,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李非瑉洩氣地把頭擱到陸一肩上:“氣死我了,誰要跟你一起做對社會有用的人,我只想這樣那樣。”

陸一憋著笑問:“哪樣啊?”

李非瑉親親陸一額頭,又老老實實睡回去:“我心裏不可描述的那樣。”

陸一抱住李非瑉,打個哈欠:“傻逼。”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李非瑉是被手機振動醒的。怕吵著陸一,他衣服也沒來得及披,拎著手機跑到客廳,給擔心他的小姨回了電話。

“我今天就不去你家住了,太困了,我在我家睡。嗯嗯,好的,沒事,我這麽大人了。”

窗外漆黑一片,李非瑉才發現已經晚上九點多。奧利奧的確是遛不成了。

李非瑉正要回去接著睡,看到陸一的白色運動鞋還擺在門口,扯起一件沙發上的薄外套罩著,便拎著鞋去了衛生間。

這位少爺從來是被他媽照顧地無微不至,除了掐兩根小蔥,根本沒幹過活。今天卻蹲在地上仔仔細細地抽出鞋帶,倒上洗衣液認認真真搓了好幾遍,又從旮旯裏摸出刷子,沾著水,輕輕地刷著臟泥點。他連水龍頭都開著最小檔,好像水流的聲音能穿過幾堵墻吵醒倒時差的人似的。

衛生間裏十分冷,李非瑉蹲了一會,凍得牙關打顫。他把刷好的鞋放到臥室空調暖風能吹到的地方,心裏有點小甜蜜——陸一明天看見大概也是高興的吧。

在外邊待太久了,李非瑉衣服冰涼,手腳更是跟冰坨子一樣,他不敢貿然爬上床,只蹲在床邊看著陸一。陸一睡得真沈,睡著的時候一臉苦大仇深。他有一點想親過去,又很不好意思,覺得這樣太騷包。回憶今天開門受到的驚喜,李非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他把冰涼的手放到肚子上,用自己的身體焐熱,感覺自己身子在回暖,才小心翼翼掀開被子一角躺回去——冰涼的下半身往陸一的反方向伸著,稍微捂熱的手輕輕攏住陸一的,這才安心地閉上眼睛。

陸一不知道自己經歷著這樣無聲的溫柔,更錯失一向粗枝大葉的李狗體貼的一面,只覺得醒來的時候呼吸不暢,被李狗按在懷裏,差點憋不過氣。

“醒醒,不早了,昨天沒吃晚飯就睡了,我都餓得沒力氣。”陸一掙脫懷抱,伸著懶腰。

李非瑉迷迷糊糊地:“不想起,我腦仁疼。”

“疼個屁。”陸一撈起被子上的衣服,“趕緊洗漱,出去看看有什麽早飯。”

李非瑉胳膊壓著自己額頭,十分難受地說:“我真的頭疼。”

陸一連忙把手伸過去,摸不出個所以然,有點緊張地問:“你家溫度計在哪?總不至於發燒了吧。”

“在那個抽屜裏。”李非瑉虛虛一指,“你衣服都穿完再拿,別凍著,我不急在這一時。”

“放屁!”陸一飛快地找出溫度計,拿紙巾擦了擦,遞過去,塞進李非瑉嘴裏,這才趕緊穿上褲子。

李非瑉覺得腦子裏有鍋水,咕嘟咕嘟的,三叉神經坐骨神經所有神經都在抗議,鼻腔裏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37.8度,低燒。”陸一著急地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怎麽會發燒的?你晚上做賊出去裸奔凍著了?”

李非瑉擠出一個笑臉,故作輕松道:“發個燒嘛,不是很常見?吃點藥就好了,你幫我倒杯水,我吃完再睡會。”

陸一打開房門去客廳找感冒藥,奧利奧鉆著門縫溜進來,一下子坐到李非瑉臉上。李非瑉差點給悶死,伸手把奧利奧趕走,哀嚎說:“你這是學李世民兵變弒兄嗎?”

陸一急匆匆進來,一目十行地看看包裝盒上的針對癥狀,摳出幾顆藥:“你先吃,我出去買點早飯回來。”

李非瑉一口水全咽下去了:“不值一提的小感冒,我睡一覺就好了,你別喪著臉。”

陸一手忙腳亂之中忽然看到自己昨天的臟鞋被刷得幹幹凈凈擺在椅子上,鞋帶掛在椅背上,一點泥汙都沒有,覺得有人在他心上擠了一顆青檸檬,又軟又酸。有很多人給他刷過鞋,小時候蘇潔刷過,後來家政阿姨刷過,再後來除了他特別喜歡的鞋,一般的鞋臟了也就扔了,認認真真地刷一刷?他想都不會想。以前那些刷幹凈的鞋會把鞋帶也穿好,放在鞋架上,但好像沒有一雙能跟眼前鞋帶都沒穿進去的比。

陸一心想,你最好不是因為半夜刷鞋感冒的…要不然…要不然我得被你氣死,你怎麽能這麽…這麽傻逼?

他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有費時間穿好鞋帶,將就著穿上了李非瑉的一雙鞋,出門找粥鋪了。

陸俊的電話打過來,避重就輕地問:“你回國了?在哪?怎麽不告訴我?”

陸一手上拎著滾燙的打包盒,鼻尖被風吹得有些紅,他看著路口不太多的行人,坦然而堅定地說:“哦,回來了,在我男朋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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