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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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非瑉和班長還要趕回去上晚自習,並沒有在醫院多逗留。陸俊熱情地裝了滿滿一袋水果讓他們回去的路上吃。

“都是別人送的,陸一現在也吃不了,你們拿著,謝謝同學們關心陸一。”

陸一本尊窩在病床上,老氣橫秋地伸出右手掌,動動兩根指頭算作道別。

李非瑉倒退著往門外走,看著陸一說:“我周末去看你。”

陸一挑眉笑了。

陸俊收拾了一陣,家裏的阿姨帶著煲好的湯趕來。陸俊趁著阿姨在醫院陪著陸一的空隙,跑回公司處理了一件十萬火急的公事,在辦公室打電話打到上火。一舔口腔,裏頭果然起了兩個潰瘍,舌尖碰都不能碰。手頭的事情辦完,他又回到了醫院,阿姨帶來的飯菜都涼了,說出去幫他買份熱的盒飯,他也不講究,把陸一沒吃完的剩菜剩湯泡了飯,稀裏嘩啦地吃了。

“爸,你要是實在忙,就去忙你的事吧。”陸一說著話,眼睛卻沒看陸俊,而是盯著病房裏的電視機,好像在認真看新聞聯播。

“我不忙。”陸俊笑著,把眼鏡摘下來拿抽紙細細擦拭鏡片,“明天晚上你就能出院了,天大的事都過了明天再說。”

然而沒等到陸一出院,陸俊他們公司的代工廠出了問題,生產出的一大批零部件都是瑕疵品,好在生產途中就發現了,還沒發貨,來得及挽救。陸俊站在醫院走廊上壓低聲音罵人,打了七八個電話,跟他老板溝通,跟他團隊溝通,跟廠家負責人溝通,口幹舌燥,心急如焚,兩個潰瘍牽扯口腔,說話都嘶嘶地疼。他掛掉電話,進屋給陸一蓋好被子,借著窗外的月色看到陸一熟睡的臉,確認自己沒吵醒兒子,才拎著公文包趕去談判。

陸一在黑暗裏睜開眼,發了會呆,掏出了手機。

晚上十一點半,李狗還沒睡。

六一:在幹嘛?

發出去陸一就後悔了,有個古舊的段子說過,“在幹嘛”其實就是“我想你”。靠,就算發個“傻逼你睡了嗎”也比發“在幹嘛”好啊!陸一在黑暗裏一臉糾結。

狗踩的:你怎麽還沒睡?

陸一立刻彌補剛剛開場時的微妙語氣,發回去:傻逼你怎麽沒睡?

果然,傻逼二字是萬能的,為了不顯得gay裏gay氣,陸一決定貫徹無傻逼不開口的政策。

狗踩的:課外題沒做完,做完就睡。

六一:傻逼你居然這麽勤奮?

狗踩的:你一個人在醫院?

六一:我爸出去辦事了。好無聊,傻逼,賣個蠢給爺看看。

李非瑉偷偷摸摸把手機放到練習冊下面遮掩住,有點心虛地回頭看一眼房門,筆還夾在手上,防止常雲突然襲擊好裝作在做題。

狗踩的:所以你這會就一個人?

六一:嗯。

狗踩的:那必須跟你講幾個壓箱底的靈異故事了。

六一:你別講著講著嚇到你自己。

李非瑉來勁了,食指飛快地點著手機屏幕打字。

狗踩的:有一個特別經典的,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叫好朋友,背靠背。

六一:聽過,我覺得這可能是Kappa競爭對手的陰謀,這個牌子近幾年都沒聽說了,小時候還挺多人穿的。

狗踩的:說到小時候,我有個童年陰影,濟公有一集,一個紮著辮子的女人背對著屏幕,結果轉過身來,前面的臉還是後腦勺紮個辮子。小時候可嚇壞了。

六一:傻逼,這有什麽嚇人的。你想想她發量那麽大,多廢洗發水。

狗踩的:發廊凱文老師表示,工作量這麽大,得加錢。

李非瑉嘿嘿傻樂了一陣,收斂表情:你膽這麽大,都沒童年陰影?

李狗以為陸一頂多說個柯南某集繃帶殺人案之類的片段,結果陸一認認真真回他了。

六一:有的,打針。

狗踩的:哈哈哈哈哈哈,怕到現在是很難得。

六一:小時候我爸媽忙,就想把我放在親戚家托管。我爺爺家在外省農村,上學不方便,外公外婆去世得早,我媽就讓我周末去舅舅家。我表哥和他鄰居家的幾個孩子比我大好幾歲,不樂意帶著我玩。但是我舅媽非要他們帶著我,他們就想出一個招,玩扮家家,他們演醫生,我演病人。

狗踩的:演病人有什麽好嚇人的。

六一:那時候醫院管得不嚴,針筒打完針是允許帶回家玩的,他們就用針筒紮我。

李非瑉心裏一揪:什麽叫紮你?

六一:就跟容嬤嬤紮紫薇那樣唄。身上都是小針眼。

狗踩的:我操!這還是人嗎?

六一:就是熊孩子不懂事,我估計他們也不明白。我一開始不敢跟家裏說,後來被紮怕了就死活不願意去了,我媽也沒辦法,只能任由我在家。

狗踩的:你表哥也太垃圾了!

六一:他現在對我還挺好的,估計他也忘了。而且他那時候才上小學,什麽都不懂,純粹是熊孩子無意識的作惡。

狗踩的:不行,這種人必須惡有惡報。

陸一感覺到手機那頭李非瑉義憤填膺,笑著回:我也坑過他呀。我後來黑他企鵝號和游戲號,一發現他跟女生有點暧昧,就截圖匿名發我舅媽,他每次早戀都挨打,後來對愛情都絕望了,到現在還在打光棍。

李非瑉沈默了一會回:你真的不是天蠍座的嗎?

六一:除了這個沒有童年陰影了。

狗踩的:我要那時候認識你就好了。

六一:你能幹啥?

狗踩的:叫破喉嚨來救你吧。

六一:傻逼。

狗踩的:你快睡吧。剛動手術別熬夜。

六一:你記得前幾年有個殺人拋屍案嗎?受害人的頭被裝在黑色塑料袋裏,扔到了垃圾堆。因為有人扔垃圾的時候,垃圾袋碰到那個袋子,袋子一路滾到人腳下…

狗踩的:草草草!你夠了!我要拉黑你了!

陸一在這頭輕笑一聲,故意發:小心腳下有頭。晚安,傻逼。

然後他心情頗為愉快地關了手機準備睡覺,全不管那一頭李狗嚇到炸毛。李狗倒是不怕靈異故事,就怕血腥案件。這深更半夜,他好不容易逼迫自己做完題目,決定起身去客廳倒杯水。

由於自己臥室的燈還開著,門也沒有掩,李非瑉懶得再開客廳的燈,借著臥室微弱的光亮,走到餐桌邊上。

水流聲。

玻璃杯放到桌上的悶聲。

忽然,腳上一陣酥麻的觸感。李非瑉幾乎立刻條件反射,腦海裏全是圓滾滾的頭發沾了滿臉的頭。嚇得驚叫一聲,連滾帶爬撲到開關處,把燈開了。

客廳裏豁然敞亮,奧利奧無辜地蜷縮在桌子邊。原來剛剛腳上碰到的毛茸茸是大半夜修仙的奧利奧。

“弟,別嚇你哥行嗎?”李非瑉舒口氣,重新走回去,又倒了杯水壓壓驚。

“陸一真的是…”李非瑉邊想邊覺得好笑,明明是自己非要講故事嚇人,最後被陸一留下的梗嚇得要死要活,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他腦袋裏“過分”“腹黑”“討人厭”“蔫兒壞”“搞笑”“淘氣”一系列詞語沈沈浮浮,想用來形容陸一,最後偷偷摸摸排除了所有貶義詞,不知道從哪個嘎啦抓住一個“可愛”,有點不好意思地想,陸一這樣真的是…挺可愛。然而任何一個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認為這種大半夜嚇人的人可愛的。李非瑉臉上一紅,把臥室的燈關掉,撲進被窩,努力入睡。

陸一沒有等李非瑉周日來找他。因為他生病,他爸下屬多多少少意思著送了些禮物。陸一在那挑挑揀揀,拎了兩盒點心先跑到了李非瑉家樓下。

正是周六下午,李非瑉拉著狗繩在小區裏遛狗。常雲說奧利奧最近交了個女朋友,在附近的社區花園,每天下午都要跟女朋友約會。李非瑉平時上學沒空遛狗,周末便抓緊時機,來了解了解自己弟妹。

陸一打電話來的時候,奧利奧正跟一只博美在小花園裏你追我趕,李非瑉拉著繩子說:“先接六一,你再跟你女朋友玩行不行?”

奧利奧淒慘地嗷嗷叫,李非瑉於心不忍,給陸一指明了方向:“要不你過來吧。奧利奧女朋友旁邊又來了一只狗,這邊三角戀呢,奧利奧不肯走。”

社區花園裏有兩個老年人在打羽毛球,還有幾個在小賣部旁邊的石凳上鬥地主。陸一遠遠看見李非瑉盤腿坐在長椅上,手上拉著繩子,神采飛揚地指揮奧利奧為愛情而戰。

“你吆喝什麽呢?”陸一不聲不響坐到李非瑉旁邊,李非瑉喜笑顏開摟住陸一肩膀。

“那邊那只博美是奧利奧的女朋友。”

“奧利奧不是閹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是這小太監在對食。”

說話間奧利奧撲到博美身上,飛快聳動下身,動了幾下後,博美感覺很不舒服跑遠幾步把奧利奧甩開了。奧利奧屁顛屁顛跟了一會,博美高冷地跟著另一條狗走了,奧利奧又垂頭喪氣回到李非瑉旁邊。聞到陸一的氣味,它眼睛一亮,立刻趴到陸一鞋上。

“都閹了怎麽還發情啊?”

“會發情,就是當不了爹了。”李非瑉憐愛地摸摸奧利奧的頭。閹割這種事,是個公的都會心有戚戚然。

“咱們溜達兩圈?”陸一說。

於是兩個人站起身,並排走在公園小路上。奧利奧邁著小短腿在前面蹦跶。

“你周一就回去上課嗎?”

“嗯。”

兩個人說了會廢話,陸一忽然楞了一下,問李非瑉:“奧利奧在幹什麽?”

李非瑉順著陸一的目光看過去,奧利奧搖著尾巴,趴在一塊假山石下面,前爪正在玩弄…一條…幹燥的排洩物。

“我靠!這麽重口味!”李非瑉連忙拉繩,想制止奧利奧做出更沒有下限的事。

“求愛失敗,憤而玩翔嗎?”陸一目瞪口呆,問:“你們家狗真的是中華田園犬?沒被哈士奇魂穿?”

奧利奧以為李非瑉也想要它手上的東西,洋洋得意地叼起來,向李非瑉飛奔獻寶。

李非瑉把繩一扔,撒腿就跑,奧利奧喜滋滋地緊跟著李非瑉,非要把禮物親手交給主人。李非瑉嚇得合不攏腿,不敢收此大禮,直接站到了小公園的石桌上,不讓奧利奧靠近。

陸一默默把薄圍巾攏上,低聲笑罵一句“兩只蠢狗”,悠哉樂哉地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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