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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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年的下半年,發生了很多事情,讓人措手不及。

“九·一八”事變的時候,司馬炎正與同學坐在圖書館裏學習。一夜之間,學校裏面就成立了抗日協會,各種標語、傳單、大字報鋪天蓋地,文字驚心動魄。

作為本地的頂尖學府,哈工大成了本市抗日協會的中心,全校師生被分為總務、糾察、宣傳、調查等科,各科下面還分屬數個小組,大家分頭工作,氣氛頗為緊張。

因著身材高大,司馬炎被分到了糾察組。他記掛著家裏的安危,便想方設法給裴秀去了信問候家中的情況。他的信一寫就是洋洋灑灑幾頁,裴秀的回覆卻相對簡單;好在他關註的事情都得到了答案,他便也不再追問不休。

令人在意的是,裴秀那一日的判斷果然成了真。

九月十八日晚,日軍攻打沈陽北大營,當夜沈陽就淪陷了。

二十一日,北上的日軍占領了吉林省城;接下來的十幾天內,遼吉兩省的重要城市便失陷了不少。

十一月,馬占山將軍帶領政府軍與日本關東軍在江橋激烈戰鬥,終究不敵。齊齊哈爾淪陷。

此時的哈爾濱,已然成了這東三省的一座孤島。

司馬炎聽著學校裏慷慨激昂的演講,感到憤怒的同時,又有些許迷惘。

等到司馬炎再次從學校返回家裏的時候,已經是一月份了。

他看到自己的父親似是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雖然未滿五十,頭發卻已經白了不少。

仿佛只是一夜之間的事情,且把他嚇了一跳。於是他悄悄地拉過司馬攸,急切地問道:“家裏這是怎麽了?”

司馬攸語氣平靜:“日本人要打過來了,所以爹關了藥鋪,遣散了所有的下人,收拾了所有的家當。”

“那,咱姥爺家呢?”

“也是一樣,咱們兩家準備過幾天就一起去山東。”

司馬攸踩了踩腳底的雪,突然仰起頭對著司馬炎說道:“哥哥,陪我一起堆個雪人好不好?”

他的目光清澈,滿滿的都是期待。讓人無法拒絕。

“……好吧。”

司馬炎滾了一個大一些的雪球,做了雪人的身子。司馬攸則團了一個稍小的,做了雪人的腦袋。

兩兄弟沈默著撿了石子和樹枝,給雪人安了眼睛鼻子和手臂。這時司馬昭恰巧揣著手從屋裏出來,見此情景便哈哈地笑著摘了自己的氈帽,扣在了雪人的腦袋上。奈何天氣過於寒冷,北風一吹過來,司馬昭就打了個巨大的噴嚏,慌得炎攸二人急忙摘了雪人的帽子扣回自家父親頭上,又推推搡搡地把人送進了屋。

父子三人和裴秀同桌吃飯時,司馬昭嘆道:“真是沒有想到,今年的冬天如此寒冷。也真是沒有想到,連馬老大都敗給了倭奴……”

裴秀道:“日軍裝備精良,又蓄謀已久,兩軍戰力本就有差。況且張少帥奉了政府的‘不抵抗’命令,錦州軍隊毫無動靜,馬將軍孤立無援,因而敗走。”

司馬昭又道:“若我還有年輕時一半的氣力,也是要去軍中拼搏一番的。只是如今……”

司馬炎和裴秀一左一右按住了司馬昭的手。

司馬炎安慰道:“爹,每個人都盡其所能,就足夠了。‘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我等一介平民,最基本的就是要在亂世裏好好活著。……只有活著,才能和這世道抗爭啊。”

裴秀張了張嘴,似是要說些什麽,卻忽然捂住嘴,背過身去猛烈地咳了起來。

司馬炎這才看清楚,裴秀比上次見時又瘦削了不少,整個人仿佛紙片一般,像是被風一吹就能飄走似的。

關懷的話語在舌尖繾綣數回,只化成一句不痛不癢的“先生,天冷加衣,莫要病倒了。”

裴秀捂著嘴,勉強地點了點頭。目光卻炯炯地望著司馬炎,不曾挪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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