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明光好像永遠都是笑嘻嘻的樣子，楊柳的記憶裏他只有這一種表情。他走過來對章達辰道：“爸，這是慕源，你一定記得。”

章明光瞇起眼睛仔細地打量了慕源一番，點點頭：“老慕的兒子，越來越像他了，我當然記得，哈哈。”

慕源面上神色不變平靜自若，向他夫婦二人道：“章先生，章太太。”他的目光在楊麗珍面上多停留了幾秒鐘，但是眸光深如湖水，看不出什麽情緒。他一眼也未看向就站在身旁的楊柳，好像根本沒有見到她一樣。

楊麗珍的神色有一絲松動，但是很快就恢覆了一貫的高貴冷傲神情。

章達辰問道：“前一陣子聽說你回來了，回來也好，國外雖好，但總是不如在自己的國家。你姑姑慕總最近可好？”

慕源道：“她還好，只是腰痛老毛病又犯了，今天晚上不能來為您祝賀，所以讓小侄代替，希望您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當年慕立信突然痛逝，慕氏偌大的企業頓時亂成一團，慕源的姑姑慕立欣剛剛生了孩子，月子還沒坐完，危難時刻接管慕氏，靠著幾個創業時的元老支持，硬是將慕氏撐了下來，但是自己也落下了腰痛的毛病。後來她為慕源安排好一切讓他安心出國留學，並且早己打算好一切，一旦慕源學成歸來，時機成熟便將慕氏集團重新交回慕源的手中。慕源在心裏對這個從小疼愛自己的姑姑又敬又愛，感激不已。

章達辰又道：“你姑姑可謂女中豪傑，將慕氏經營打點得井井有條。”

慕源道：“的確如此。但是還是不及慕老先生您的才智與手段。”原本慕氏集團在Z市房地產業市場的地位無可撼動，但是經過當時一場危機及掌門人突然去世之後，雖然有慕立欣的全力撐持，畢竟是無氣大傷，轉而章氏集團牢牢控制了Z市市場，近些年來地位愈加穩固。慕源的面上波瀾無驚，口氣誠摯，但是楊柳卻是知道，他說話時嘴角那個幾不可見的弧度卻透出與語氣截然不同的含義。

章達辰的目光也只閃爍了一下：“賢侄過謙，但是以後還是你們年經人的天下，就看你們的了。”說完他的目光又頗有深意地掃過章明光，見章明光臉上仍是掛著油滑的笑容，不由地透出一點失望之意。

楊麗珍站在那裏初時只是打量著慕源，目光幾度流轉又隱隱低沈，這時開口說道：“幾年不見，你真是長大了。”

慕源聲音沈穩嘴角含笑：“章太太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麽年輕美麗，氣韻不凡，跟八年前一樣。”說到“八年前”他的聲音更顯低沈，語速緩慢。

楊柳知道他對自己母親的態度與八年前一樣一點沒變，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不一樣的話，那就是更加討厭。

楊麗珍卻也只是幽幽一笑：“說到以前，我記得以前你跟楊柳很是投緣，感情很好，現在回來了，更應該好好敘敘舊了。”

先前楊柳只是站在那裏當隱形人，因為慕源好像壓根沒看到她，餘人說話也與她無關，她只是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慕源。他今天晚上穿一身黑色西裝，體型高大修長，玉樹臨風，楊柳早註意到在場女士的目光都在投向這邊。這會兒沒想到楊麗珍突然提到了她，還是她與慕源的過往，不禁心裏一驚，一種又是緊張又是尷尬的情緒油然而升。慕源這時終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輕若鴻毛，似只是渾不在意隨意地掃了她一眼，楊柳的心裏卻是七上八下。

章明光搶上一句：“慕先生跟柳妹早就見過了，那天晚上我們還在一起玩呢。”

楊麗珍目光裏深意一閃看了慕源一眼，又掃過楊柳，沒有說話。

慕源卻聲沈似水輕輕地說：“我倒是常常想起以前的日子，以後有時間一定會常跟楊柳小姐敘舊的。”每一個字都好像敲在楊柳的心上。

章達辰哈哈一笑：“那更好，我跟你父親當年的交情不淺，為了發展今後我們兩家還需要多多聯系合作才好。”

慕源也笑：“您說得是，我們兩家淵源極深，以後一定會有許多來往的。”

幾個人站在那裏看似言笑晏晏氣氛融洽，但是楊柳只覺得暗流湧動。章明光拉著慕源要介紹其他人與他認識。慕源向章達辰夫婦二人一躬身便轉身走開。

楊柳舒口氣準備獨自到一旁，不想章明光不由分說一手攬過她的肩一定要拉上她。慕源目光清冷地看了一眼章明光攬在她肩頭的手轉過頭沒有說話，楊柳登時覺得自己的那只肩頭有千斤重。

章達辰與楊麗珍站在那裏一直看著慕源的身影走開，一時無語。

“這個小子陰陽怪氣話裏有話，跟他爹當年一個德性，真是讓人悶火。”章達辰說道。

“他這次回國恐怕不會是那麽簡單，以後應該當心一點。”楊麗珍道。

“不用說，大概想著重振當年慕家在Z市的地位。”章達辰目光爍爍，又道：“但是我們章氏集團這幾年的發展難道是耍花槍嗎，何況現在因明慧和聶家又有這一層關系，豈是能輕易撼動得了我們的。”

“當然了，”楊麗珍保養得如少女般嬌嫩的手撫著他的胸口說道，“他說到底還是個孩子，你走的路比他過的橋還多呢，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怕他一個毛孩子。”

章達辰的臉上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何況我還有你呢。”

楊麗珍也沖他欣慰一笑，風華絕代。

這邊章明光卻向不遠處一個人喊道：“斯傑，過來。”

幾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正圍站在一起說話，其中手上握著一個酒杯的男人聞聲轉過頭來，看到他他便向他們一笑，然後輕聲對那幾個人說了什麽微一點頭示意，然後向這邊走過來。

只見這個男人身材欣長而略顯單薄，面目清秀，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膚色白皙，頭發微長，發絲看起來細軟而柔順。他的臉上帶著一個微笑，笑容溫暖而和善，仿佛是清晨第一縷陽光一樣直射你的心窩裏。楊柳註意到他握著酒杯的手同膚色一樣白皙，看起來纖細而靈活。

“斯傑，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慕源慕大公子，慕氏集團的少東家。慕少，這是成斯傑，我表弟，是一位醫生，裏夫醫院心內科主任醫師。”

裏夫醫院是Z市最大最有名的私立醫院，一向以先進的醫療設備、一流的醫療技術水平和周到的人文關懷聞名，當然同時聞名的還有昂貴的醫療費用。

慕源與成斯傑互相點頭示意並握手。然後成斯傑的目光落在楊柳身上：“請問這位美麗的女士是？”他的目光溫柔而專註，嘴角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章明光道：“這是楊柳，我以前跟你提起過的柳妹。”

成斯傑的目光透出“原來如此”的意味，說道：“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久仰芳名。”顯是早就知道她，而且毫不掩飾對她的好感。

楊柳聽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伸手與他相握，他的手幹躁微涼，與她相握的力量恰到好處。

慕源站在一邊將這些都看在眼裏，看到楊柳的笑靨如花不置一詞，轉身告退向一邊走去。

楊柳看著他的身影遠去一時有些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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