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本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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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有多強大？強大到跨越時間，仍能瞬間分辨出的熟悉感。
婦人對沈嬰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只要她想知道，分分鐘可以從自己兒子口中問到結果。
自己的兒子啊，只要給錢，什麽都可以出賣。
忙忙碌碌收拾著屋子，盡力讓其看上去不至於太寒酸。
屋內的墻皮已經開始脫落，斑斑駁駁，勉強找來布簾子覆蓋住。
沈嬰被讓進屋內，看到的便是這番場景。
對方越是想辦法掩蓋，越是顯露出她的窘迫和窮困。
＂你先喝茶。＂婦人從櫃子裏取出唯一的一只白色陶瓷杯，反覆清洗幾遍，才拿給她用。
沈嬰握著茶杯，並沒有聞到茶香味兒。嘗一口，滿嘴是樹葉的味道。
環顧四周，不到30平米的小屋子裏堆滿了紙殼箱子和塑料瓶子，竈臺油膩得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你認識我，對不對？＂沈嬰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氣跟她說話，舌頭十分僵硬，＂要不然在公安局，你沒有必要躲。＂
婦人顫抖著手，繼續擦拭，＂看著面熟，而已。＂
＂不僅是你看著面熟，其他人也看得出你我長相相似。＂氣氛愈發壓抑，雙方心知肚明的答案，偏偏為那答案的周圍兜圈子。
塵封二十年的秘密，在黑暗裏待得久了，似乎已經忘記該如何面對陽光。
沈嬰難以忍受，猛地站起身，把手機攤開在那婦人眼前：＂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對方未料到她手裏會有照片，嘴巴張了張，想說些什麽，又通通咽了回去。
別過頭，不願意再看。
＂當初把我扔在孤兒院門口的時候，你也沒料到會有監視器吧。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便可以當作自己從來沒有生過一個女兒，是嗎？＂
＂我只生過一個孩子，目前人在公安局。＂婦人沈默半晌，緩緩說。
沈嬰比婦人高出許多，幾乎是俯視著她。
＂可惜這個孩子除了惹事生非，什麽都不會做。＂沈嬰幾乎是在戲謔，＂後悔嗎？＂
婦人深深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沈嬰知道自己的話刺痛了對方。
＂沈嬰，你沒有必要怨恨我……＂
＂你知道我叫什麽？＂沈嬰打斷她的話，＂誰告訴你的？＂
＂是警……＂這一猶豫，已經昭示她在說謊。
人每撒一個慌，需要用十個謊言來圓，解釋得越多，暴露的也越多。
＂你的性格很像你的母親。＂婦人突然笑了，＂跟我完全不一樣。＂說著，起身走進裏屋，悉悉索索翻騰了一陣子。
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個相框。
裏面是張泛黃的老照片，應該有幾十年的歷史了。照片上有4個人，一對中年夫妻和兩個小姑娘，都紮著馬尾辮，翹在腦後，像小刷子似的，顯得活潑可愛。
如果給小姑娘的臉上添上些皺紋，再將肌肉調節下垂，應該便是眼前婦人的模樣。
而另一個小姑娘，跟她有著相似的面容。
＂把你送入孤兒院的人的確是我，但你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沒有騙你，我只有過一個兒子。＂她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一個小姑娘，＂你是她的女兒。＂
＂她是誰？＂
＂我的妹妹，叫胡欣。＂
婦人跟胡欣是親姐妹，叫胡妍。
胡妍的眼神變得柔和，輕撫著老照片，感慨道：＂你跟她長得的確很像，昨天在公安局見面，我也嚇了一跳。＂
本以為已經找到答案，卻發現答案的背後又是新的問題，沈嬰接過相框，＂她又在哪？＂
胡妍無奈地笑了，指了指天花板，＂如果有天堂的話，她應該在那。＂
＂別怪你母親，她不是有意想拋下你的。檢查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是肺癌晚期，沒得治，醫生說她活不過半年。＂
＂生下你不到三個月，她便去了。＂胡妍眼角點點淚花，＂可惜了，我們這種家庭能出個大學生很不容易，她本來可以擁有個光明的未來。不像我，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那我的父親那？我出聲的時候，他又在哪？＂
＂我不知道，關於你父親的事情，她從頭到尾沒有透露過一句。＂提及此事，胡＊的眼睛裏閃過絲恨意，＂我妹妹到死都沒有說出那個男人的身份，為了不給他添麻煩。＂
沈嬰腿下的墊子被捏出深深的褶皺，＂所以，她沒有結婚。＂
＂沒有，她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挺著個肚子。我勸她打掉……＂意識到此話不合時宜，胡妍連忙解釋，＂我不是別的意思，那個年代跟現在不一樣，私生子連戶口都沒辦法上。更何況她沒有工作沒有錢，父母去的也早，誰來照顧她和孩子。＂
＂我好說歹說勸她去醫院，接過月份大了，再打有風險。哎，反倒查出了癌癥，我這妹妹……＂胡妍哽咽著。
抹幹眼淚，繼續說，＂更何況家裏的情況你已經看到了，妹妹去世以後，職能把你交給我。我那時候也還沒有結婚，帶這個孩子，沒辦法嫁人的。＂
＂很抱歉，我當時真的沒有辦法，只好將你送到孤兒院。後來我去孤兒院看過你，他們告訴我你被一戶有錢人家收養了。＂胡妍抓上沈嬰的胳膊，情緒激動，＂現在看你長大，生活得也很好，我也能稍微心安些。雖然沒能在親人身邊長大，但比跟我待在一塊兒好。＂
沈嬰甩開她的手，猛然站起身，＂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如果過得好不好僅用金錢可以衡量的話，她能被沈家收養，的確應該燒香拜佛了。
但其中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留在親人身邊，跟著撿塑料瓶打苦工。
至少這樣，她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無數遍的問自己，為什麽連至親的都可以輕易放棄她。
沈嬰跟她要走了胡欣的照片，這個給予她生命，但從未謀面過的人。
臨走前，沈嬰問她最後一個問題：＂我本應該叫什麽名字？＂
＂沈嬰。＂胡妍肯定地回答，＂跟你現在的名字一模一樣，就是叫沈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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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對沈嬰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只要她想知道，分分鐘可以從自己兒子口中問到結果。
自己的兒子啊，只要給錢，什麽都可以出賣。
忙忙碌碌收拾著屋子，盡力讓其看上去不至於太寒酸。
屋內的墻皮已經開始脫落，斑斑駁駁，勉強找來布簾子覆蓋住。
沈嬰被讓進屋內，看到的便是這番場景。
對方越是想辦法掩蓋，越是顯露出她的窘迫和窮困。
＂你先喝茶。＂婦人從櫃子裏取出唯一的一只白色陶瓷杯，反覆清洗幾遍，才拿給她用。
沈嬰握著茶杯，並沒有聞到茶香味兒。嘗一口，滿嘴是樹葉的味道。
環顧四周，不到30平米的小屋子裏堆滿了紙殼箱子和塑料瓶子，竈臺油膩得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你認識我，對不對？＂沈嬰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氣跟她說話，舌頭十分僵硬，＂要不然在公安局，你沒有必要躲。＂
婦人顫抖著手，繼續擦拭，＂看著面熟，而已。＂
＂不僅是你看著面熟，其他人也看得出你我長相相似。＂氣氛愈發壓抑，雙方心知肚明的答案，偏偏為那答案的周圍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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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嬰難以忍受，猛地站起身，把手機攤開在那婦人眼前：＂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對方未料到她手裏會有照片，嘴巴張了張，想說些什麽，又通通咽了回去。
別過頭，不願意再看。
＂當初把我扔在孤兒院門口的時候，你也沒料到會有監視器吧。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便可以當作自己從來沒有生過一個女兒，是嗎？＂
＂我只生過一個孩子，目前人在公安局。＂婦人沈默半晌，緩緩說。
沈嬰比婦人高出許多，幾乎是俯視著她。
＂可惜這個孩子除了惹事生非，什麽都不會做。＂沈嬰幾乎是在戲謔，＂後悔嗎？＂
婦人深深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沈嬰知道自己的話刺痛了對方。
＂沈嬰，你沒有必要怨恨我……＂
＂你知道我叫什麽？＂沈嬰打斷她的話，＂誰告訴你的？＂
＂是警……＂這一猶豫，已經昭示她在說謊。
人每撒一個慌，需要用十個謊言來圓，解釋得越多，暴露的也越多。
＂你的性格很像你的母親。＂婦人突然笑了，＂跟我完全不一樣。＂說著，起身走進裏屋，悉悉索索翻騰了一陣子。
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個相框。
裏面是張泛黃的老照片，應該有幾十年的歷史了。照片上有4個人，一對中年夫妻和兩個小姑娘，都紮著馬尾辮，翹在腦後，像小刷子似的，顯得活潑可愛。
如果給小姑娘的臉上添上些皺紋，再將肌肉調節下垂，應該便是眼前婦人的模樣。
而另一個小姑娘，跟她有著相似的面容。
＂把你送入孤兒院的人的確是我，但你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沒有騙你，我只有過一個兒子。＂她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一個小姑娘，＂你是她的女兒。＂
＂她是誰？＂
＂我的妹妹，叫胡欣。＂
婦人跟胡欣是親姐妹，叫胡妍。
胡妍的眼神變得柔和，輕撫著老照片，感慨道：＂你跟她長得的確很像，昨天在公安局見面，我也嚇了一跳。＂
本以為已經找到答案，卻發現答案的背後又是新的問題，沈嬰接過相框，＂她又在哪？＂
胡妍無奈地笑了，指了指天花板，＂如果有天堂的話，她應該在那。＂
＂別怪你母親，她不是有意想拋下你的。檢查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是肺癌晚期，沒得治，醫生說她活不過半年。＂
＂生下你不到三個月，她便去了。＂胡妍眼角點點淚花，＂可惜了，我們這種家庭能出個大學生很不容易，她本來可以擁有個光明的未來。不像我，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那我的父親那？我出聲的時候，他又在哪？＂
＂我不知道，關於你父親的事情，她從頭到尾沒有透露過一句。＂提及此事，胡＊的眼睛裏閃過絲恨意，＂我妹妹到死都沒有說出那個男人的身份，為了不給他添麻煩。＂
沈嬰腿下的墊子被捏出深深的褶皺，＂所以，她沒有結婚。＂
＂沒有，她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挺著個肚子。我勸她打掉……＂意識到此話不合時宜，胡妍連忙解釋，＂我不是別的意思，那個年代跟現在不一樣，私生子連戶口都沒辦法上。更何況她沒有工作沒有錢，父母去的也早，誰來照顧她和孩子。＂
＂我好說歹說勸她去醫院，接過月份大了，再打有風險。哎，反倒查出了癌癥，我這妹妹……＂胡妍哽咽著。
抹幹眼淚，繼續說，＂更何況家裏的情況你已經看到了，妹妹去世以後，職能把你交給我。我那時候也還沒有結婚，帶這個孩子，沒辦法嫁人的。＂
＂很抱歉，我當時真的沒有辦法，只好將你送到孤兒院。後來我去孤兒院看過你，他們告訴我你被一戶有錢人家收養了。＂胡妍抓上沈嬰的胳膊，情緒激動，＂現在看你長大，生活得也很好，我也能稍微心安些。雖然沒能在親人身邊長大，但比跟我待在一塊兒好。＂
沈嬰甩開她的手，猛然站起身，＂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如果過得好不好僅用金錢可以衡量的話，她能被沈家收養，的確應該燒香拜佛了。
但其中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留在親人身邊，跟著撿塑料瓶打苦工。
至少這樣，她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無數遍的問自己，為什麽連至親的都可以輕易放棄她。
沈嬰跟她要走了胡欣的照片，這個給予她生命，但從未謀面過的人。
臨走前，沈嬰問她最後一個問題：＂我本應該叫什麽名字？＂
＂沈嬰。＂胡妍肯定地回答，＂跟你現在的名字一模一樣，就是叫沈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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