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我要見你,立刻,馬上

關燈
胡思亂想的,靜冉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種莫名的失落深深攫住了她的心。連解釋都不需要了,豈不是省事兒?大不了,就像丁海瑞說的,當做夢一場,醒來後,橋歸橋,路歸路。

這世上,特別是在中國,什麽都緊缺,就是不缺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罷,離開了誰,地球都照樣轉,日子都一樣過。沒有了自己,他一樣可以過得很好,甚至過得更好吧!

自己麽,無所謂了,一心一意守在家人身邊就好。

恍恍惚惚,不知不覺地,靜冉睡著了。因為睡得不熟,所以當手機鈴聲一響,她就彈簧一般坐起來,抓起手機,瞇縫著眼睛,摁下了接聽鍵。

“我要見你!”手機裏傳來陸子銘熟悉又霸道的聲音。

恍惚記起傍晚時通話的情景,靜冉瞥了一眼已經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媽媽,悲哀地嘆口氣,壓低聲音說:“對不起!”

“我要見你,立刻,馬上!”陸子銘低吼著,“我在醫院樓下!”

靜冉一個激靈,醒過神來,這縣城人民醫院可不就這一家麽?陸子銘找到這裏似乎並不難。看了一眼時間,差一刻淩晨兩點,靜冉囁嚅著:“哦,那你等我一下!”說著,掛了手機,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幹嘛呢?誰的電話?”媽媽坐起來,小聲問。

“一個朋友,順道來看我,我出去招呼一下,一會兒就回來。”靜冉簡單解釋了一下,用手攏了攏蓬松的短發,起身走了出去。

醫院門口,清冷的路燈下,陸子銘吸著煙,焦躁不安地踱來踱去,靜冉下了樓,急急地朝他走過去。

陸子銘一擡頭,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靜冉。只見她身著一條煙灰色的寬松棉麻連衣裙,細細的帶子隨意地系在腰間,似乎比半個月前清瘦了少許,腳上穿著一雙黑灰色的人字涼拖鞋,頭發有些蓬亂,眨著惺忪睡眼,說不出的慵懶與魅惑。

“靜冉!”陸子銘低喊一聲,扔掉煙頭,奔過來,伸手將她摟進懷裏。

濃濃的煙味兒嗆得靜冉忍不住直咳嗽,咳著咳著,眼淚就出來了。“你幹嘛吸這麽多煙?”靜冉小聲埋怨。

“因為太想你。”陸子銘小聲嘀咕著,把頭擱在靜冉肩上,使勁嗅著她頭發上散發出來的洗發水的香味兒。

他聽說丁海瑞去了醫院,心裏像貓抓一樣難受,都顧不上聽靜冉解釋,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緊緊把她摟在懷裏,任誰也搶不走。

一路上,他馬不停蹄,為了提神,一支接一支地吸煙。

“我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靜冉傷感地說。

“想都別想!”陸子銘把靜冉摟得更緊了,“就算有一天,你想要放手,我也絕不會答應。除非……”

“除非什麽?”靜冉急著問。

“我死!”陸子銘咬著牙,一字一頓。

靜冉一震,雖然她不是個迷信的人,但是聽到自己那麽在意的人,說出這麽不吉利的話,心裏還是覺著堵得慌。

“呸呸呸,好好的,什麽死不死的?你就是成心想讓我難過!”靜冉推開陸子銘,更傷心了。

“傻瓜!”陸子銘低笑著,再度摟緊她,用臉貼著靜冉的臉,輕輕蹭著,“我是想說,無論什麽情況,我都絕不會放手的!我怎麽舍得讓你難過。”

靜冉吸了吸鼻子,在陸子銘的胸前蹭了蹭眼淚,嗔怪道:“說得好聽,人家解釋都不願聽。”

“誰說我不願意聽了?我這不是專程來聽的嗎?”陸子銘松開靜冉,拉著她的手說,“現在,我就聽著。你說吧,說什麽我都信!”

望著陸子銘認真的表情,想起他連夜開車來看自己,靜冉非常感動。看看冷冷清清的醫院,人們都還在睡夢中呢,靜冉有些心疼地說:“你還是先去找家旅館住下吧!開了這麽久的車,也累了。有什麽話,我們明天再說。”

“好!”陸子銘爽快地答應了。

靜冉帶著陸子銘,在醫院附近找了家旅館,開好了房間。打開門,靜冉沒有進屋,只是站在房門口,小聲說:“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找你吧!”

陸子銘一把拉著靜冉進屋,隨手關上房門,一低頭,吻上她。

靜冉沒有掙紮,伸手環上他的腰。那帶著煙草味兒的熱吻飽含著陸子銘深深的思念與渴望。

“別走,留下來陪我!”半晌,陸子銘沙啞著嗓音說。

“我也想!”靜冉親吻著陸子銘的下巴,那淺淺的胡茬紮著嘴唇麻麻的感覺,“可是,我不想讓媽媽擔心。”

陸子銘再次吻住她,唇齒間溢滿難以訴說的款款深情。靜冉仿佛再次飄上雲端,自由自在地隨風飛翔,而心卻是從未有過的踏實,沒有一絲仿徨不安。

“好吧!我送你回去。”陸子銘放開靜冉,撫著她手上戒指,望著她迷迷瞪瞪的樣子,笑了,“明天,你就帶我去看望咱爸!”

靜冉沈默片刻,說:“好,但是得委屈你,暫時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出現。”

“沒問題!”陸子銘不以為意,“不過你得抓緊時間把我們的事跟家裏人說,我都等不及了。”

“嗯!”靜冉口頭上答應著,心裏卻如一團亂麻,她尋思著該怎樣跟陸子銘解釋,“我先回去了,有什麽事兒我們明天再說吧,你好好休息!”

“好!我送你!”陸子銘拉著靜冉的手,往外走去。

靜冉輕手輕腳回到病房,媽媽躺著還沒睡著,小聲問:“回來啦,你那朋友是誰呢?這麽晚了還約你出去,我認識的嗎?”

“認識,去年暑假來過我們家的。”靜冉怕媽媽把陸子銘與紮西搞混了,特意補充說明,“陸子銘,帶著兒子那個。”

“他好像是你的同事啊,這麽遠特意來找你,有什麽事兒吧?”媽媽有些擔心。

“他不是我同事,是鄰居,他爸爸是我們學校的退休教師。也沒什麽重要事兒,就是聽說爸爸病了,順道來探望。走岔了道,又遇到塞車,所以來晚了。”靜冉一邊思索一邊回答,為陸子銘的半夜來訪找借口。

“哦,也難得他有心了,你要好好謝謝人家。”媽媽說。

“嗯,明天他來醫院看望爸爸。”靜冉趁機說。

“哦,睡吧,天都快亮了。”媽媽打了個呵欠,翻了個身,不再說話了。

靜冉滿腹心事,經過這麽一折騰,更沒有一絲睡意了。既然陸子銘已經來了,靜冉就沒打算再隱瞞他,明天就對他實話實說吧!可是爸爸那邊呢?自己要什麽時候才能據實相告?

希望陸子銘和丁海瑞千萬不要碰面,否則,大家該有多尷尬啊!當著家人的面,自然是不能再當成表哥的,若是給兩個人做個正式介紹,該怎麽說呢?說這個是我前夫,那個是我未婚夫?呵呵呵,真是要多搞笑,有多搞笑!何況,暫時還不能讓爸爸知道,不然,爸爸又該頭疼了。無論是失憶本身,還是靜冉已經離婚的現實,對爸爸來說,都是極大的打擊,否則,爸爸也不會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選擇性地遺忘了這麽重要的一件事。

要不要先跟媽媽通通氣兒,把自己的決定明白告訴她,也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可是,萬一媽媽支持海瑞呢?從近段時間海瑞與自己家人的相處看,靜冉猜想媽媽可能已經知道海瑞離婚的事兒了。昨天海瑞提到等爸爸可以出院了,就來接爸爸回家,媽媽還頗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裏有打探,還有期許。

雖然一家人對海瑞媽媽頗有看法,但是就像爸爸說的一樣,誰讓自己沒能為丁家生個孩子呢?似乎是情有可原的,而大家一直對丁海瑞本人是滿意的。結婚七八年,無論是對靜冉本人,還是對靜冉家人,丁海瑞都做得無可挑剔。特別是爸爸生病這件事,更是把丁海瑞孝順、懂事兒、有責任、有擔當的優點表現得淋漓盡致。一口一個“媽媽”、“爸爸”,叫得那個親熱,叫得爸媽心裏那個舒坦。若是知道丁海瑞對自己還一往情深,且為了自己已經離婚了,正準備重新追求自己,媽媽會不會欣然接受他?

靜冉有些頭疼,緊緊閉上眼,努力想拋開心裏雜七雜八的想法,安安靜靜睡一會兒,可是,那些想法就像調皮的精靈,無孔不入,攪得她不得安寧。昏昏欲睡間,走廊裏已經響起了早起的人輕輕的腳步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