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不是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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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冉瞇了一會兒,看看時間,差幾分鐘七點了。她慢慢爬起床,輕手輕腳地走進衛生間。

醫院餐廳的早餐,爸爸有些吃膩了,該換換口味了。靜冉隨意在兜裏裝了些零錢,準備去外面買回來。見媽媽已經醒過來,靜冉說了聲:“我去買早餐。”說著,出了門。

靜冉順著街道慢慢地往前走著,不經意來到陸子銘入住的旅館外面。記得他的房間在三樓,靜冉下意識往三樓望去。三樓的窗戶都關得好好的,靜冉也不知道是哪一間了。昨天他也累壞了,大概還沒醒吧,靜冉打消了去叫他吃早餐的念頭。

慢悠悠回到醫院,爸爸已經起床,在媽媽幫助下洗漱好了。一家人圍坐在病床上的小餐臺邊,開始吃早飯。靜冉買了雞蛋,稀飯和灌湯包,熱乎乎的,就著超市買來的榨菜,一家三口吃得很香。

飯還沒吃完,靜冉又從熱水盆子裏撈起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放到爸爸面前,笑瞇瞇地說:“爸,一會兒把牛奶喝了。”

陶爸皺了皺眉,撇撇嘴說:“我已經吃飽了,再說我也喝不慣牛奶,還是你們喝吧!”

“爸,你不是說想早點回家嗎?那就得多吃點,營養跟上了,身體才好得快嘛!”靜冉像哄小孩子似的耐心。

“是啊,多吃點,只要能吃能睡的,身體也就好得差不多了。”陶媽也在一邊幫腔。

“哦!”雖然極不情願,但是陶爸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如果這樣就能早點回家,或者說能讓老婆和女兒寬心,那就算把牛奶當藥吃了,也是值得的。

收拾好餐具,將小餐臺疊好,靜冉看看時間,差一刻九點了。看著護士嫻熟地給爸爸掛上點滴,靜冉取下輸液的單子看了看,跟前一天的用藥差不多。她看見爸爸似乎皺了皺眉頭,趕緊將點滴速度調低一點,然後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媽媽說她要出去一趟。

不知道陸子銘起床沒有,靜冉出了醫院大門就給他打電話,可惜對方已經關機。

靜冉皺著眉,難道沒電了?昨天走的匆忙,顧不上帶充電器也屬正常。靜冉直接走上樓,記得房號是307,敲了敲門,沒人回應。靜冉有些急了,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又用力敲了敲,仍然沒人。

正在靜冉不知所措的時候,隔壁房間走出來一名清潔女工,看了看靜冉說:“客人已經出去了。”

“出去了?什麽時候?”靜冉問。

“半個小時前吧!”清潔工說著抱起拆下來的床上用品轉身走了。

他去哪兒了?如果是醫院,自己剛從醫院過來,應該遇到才對。大概是吃早飯去了吧,靜冉想。

靜冉在旅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沒見陸子銘的影子,打電話,依然關機。靜冉嘆口氣,怏怏地往醫院走去。

怕陸子銘聯系不到自己會著急,靜冉在醫院門口徘徊了一陣兒,左顧右盼,始終沒見到陸子銘。怎麽搞的,真是莫名其妙!靜冉有些氣惱地往爸爸病房走去。

還沒進門,靜冉就聽到陸子銘熟悉的聲音,心裏莫名地就輕松起來。站在門口,看到陸子銘正背對著自己,跟爸爸聊得正歡,爸爸興致正好,眉笑眼彎的。

一擡頭看見靜冉,爸爸高興地喊:“回來了啦,回來啦。冉冉,快進來,子銘來了。”

子銘?什麽時候爸爸跟陸子銘這麽熟的?靜冉有些疑惑地望著屋子裏的人,慢慢走進去。

“靜冉,你去哪兒了?這麽老半天都不回來。”陸子銘轉過身,含笑的眸子鎖住靜冉的身影。

“還說呢?我去找你了,可是你不在,手機也關機,我都差點兒報警了。”靜冉嗔怪道。

“你剛走一會兒,子銘就來了。大概是在門口錯過了吧!”陶媽笑著,指著茶幾上一大堆補品說,“你看看,子銘也太客氣了,買了這麽多東西。”

靜冉順著媽媽的手看過去,果然,茶幾上堆得小山似的。

“呵呵呵,我也不懂該買什麽,我一說叔叔腦部動了個小手術,導購小姐就給我推薦了這些,我看了說明的,都是腦部保健品,留著慢慢用吧!”陸子銘笑呵呵的。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靜冉的問題極沒水平,不過她自己倒是沒察覺。

“問唄!”陸子銘有些好笑,“這兒的護士服務態度倒是很好,還親自帶我來的。”

這陰差陽錯的,害自己白白擔心了一回,靜冉悶不做聲了。陸子銘跟爸爸媽媽都混得這麽熟了,看來也不需要自己介紹了。靜冉洗了幾個蘋果,坐在床邊削皮,削好了,切成塊,插上牙簽,放在小餐臺上。

“吃蘋果!”爸爸沖陸子銘說,“邊吃邊說說你們那時候在部隊上的事兒。”

靜冉這才想起,爸爸和陸子銘都是退伍軍人呢,雖說都只當了三年義務兵,不同的時代,在不同的地方,但是放在大環境來說,他們也算曾經是同行、戰友。難怪爸爸今天這麽高興,像見了老朋友似的。靜冉看了看陸子銘,覺得倒是有些小瞧了他。

爸爸今天心情很好,聊天的興致一直不減,靜冉幾次想提醒他該休息了,都不忍打斷他。默默地盯著輸液管裏只剩下一丁點兒液體了,靜冉將速度調到最低,摁了床頭按鈕,請護士取針。

護士走了出去,陶媽笑著說:“冉冉,今天我陪你爸在這兒吃,你和子銘到外面吃吧!”

“好!”靜冉爽快的答應了,“我先去食堂把飯買回來,就陪他出去。”說著,拿起包往外走。

“我幫你!”陸子銘說著,跟在靜冉身後走了出去。

很快的,兩個人端著飯菜走進了病房,陶媽正攙著陶爸從衛生間出來,走到床邊。等爸爸在床上坐好,靜冉將飯菜在餐臺上一一擺好。

“爸媽你們慢慢吃,我們出去了。”靜冉順手將餐巾紙從茶幾上拿過來,放在餐臺上,“媽媽,有什麽事兒你就打我電話。”

“嗯,沒事兒了,你們放心去吧!”陶媽憐愛地望著女兒說。

點好了菜,靜冉和陸子銘坐在餐桌前面對面,等著服務員上菜。就那麽大眼瞪小眼,不聲也不響,隨即,兩個人又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靜冉,你爸爸媽媽會喜歡我吧!”陸子銘滿臉興奮,掩飾不住的雀躍。

會喜歡嗎?當然會。爸爸媽媽一輩子善良寬厚,何曾苛求過別人,對於女兒這個熱情又慷慨的朋友,他們應該是打心眼兒裏喜歡的吧。只是,這裏的“喜歡”,恐怕同陸子銘所說的“喜歡”有那麽丁一點兒距離吧。

靜冉想把爸爸失憶的事兒跟陸子銘說說,但是欲言又止。還是等吃過飯再說吧,免得影響他的情緒,從而影響到他的胃口。

“怎麽啦?”陸子銘看靜冉默不作聲,表情變化多端,不解地問,“他們不喜歡我?”

“喜歡,當然喜歡。”靜冉感受到陸子銘的孩子氣,不覺莞爾。

“那你什麽時候跟他們說嘛?”陸子銘決定乘勝追擊。

“很快,我保證!”靜冉看他急切的樣子,心下不忍。

說話間,菜已經上齊了,靜冉趕緊岔開話題:“快吃飯,吃過了我帶你去公園走走。”

公園的林蔭道上,陸子銘與靜冉並肩走著,聽靜冉講著有關丁海瑞的事兒。幸好,幸好有丁海瑞的幫助,若是陶爸出了什麽差池,那靜冉恐怕一輩子都難以輕松了。陸子銘心裏想著,非常地理解靜冉的苦衷,輕易地就原諒了她對自己的隱瞞,還暗自思忖著,以後見了丁海瑞,一定要好好感謝他。

“可是……可是問題是……”真正的問題讓靜冉一時不知該怎麽說起。

“還有什麽問題?”陸子銘見靜冉為難的樣子,不覺有些緊張。

“我爸爸他……他失憶了。”靜冉囁嚅著。

“什麽,失憶了?”陸子銘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會啊?我看他挺好的啊!還認得我,也還記得我去年來過你們家,還向我問起小曦呢。”

“是選擇性失憶。”靜冉嘆口氣,“醫生說,這本身就是心理的問題,是病人潛意識裏刻意回避不想面對某些事情。爸爸忘了我已經和丁海瑞離婚了。”

“什麽?有這種事兒!”陸子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也就是說,在他眼裏,你和丁海瑞還是夫妻?”

靜冉默默地點點頭:“你說我該怎麽辦?醫生說康覆期間,爸爸不能受刺激。我不敢說出實情,更不敢提他失憶的事兒。”

陸子銘一臉嚴肅,黝黑的眸子盯著靜冉:“丁海瑞知道嗎?”

“知道!爸爸的主治醫生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丁海瑞三天兩頭往醫院跑,他老婆就不管不問嗎?”陸子銘突然對從未謀面的丁海瑞老婆生出些許怨氣,自己男人也不知道管管。

“聽說他回來就跟妻子離婚了。”靜冉撇開目光,不敢看陸子銘的眼睛。

“啊?”陸子銘大吃一驚,一把拉住靜冉,“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他離婚了,知道他是沖著你來的,可是你竟然一直瞞著我,你……你究竟安的什麽心?”

“我……我能安什麽心啊?”靜冉擡起頭,眼圈兒紅了,眼眶裏泫然欲滴,“我跟他說了,我已經決定跟你結婚,跟他不會有任何結果。我讓他別再來醫院了,我還把他當初墊付的入院費都還給他了。可是他非要來,我能怎麽著?”

見靜冉委屈得快要哭了,陸子銘不覺有些心疼,伸手攬進懷裏,語氣也不由得軟了下來:“至少,你應該告訴我啊。”

“我是想跟你說的,可是因為事情太覆雜,又怕電話裏一時半會兒說不清,害你擔心。看著爸爸一天天好起來,我想,也許爸爸明天就恢覆記憶了,我的所有顧慮也就迎刃而解了。”

“好了,我不怪你了。”陸子銘輕輕拍了拍靜冉的背,拉著她在一處樹蔭下的長椅上坐下,皺了皺眉,“丁海瑞是想假戲真做吧?”

靜冉若有所思,望著陸子銘,喃喃道:“希望爸爸早點康覆,讓生活回到正軌。”

“你媽媽知道他離婚了?”陸子銘問。

“應該知道吧!”

“那你媽媽是什麽意思?”陸子銘壓力更大了些。

“不知道,我們都沒提過這個話題。但是看得出,媽媽並不反感他的殷勤。”靜冉實話實說,“對不起,媽媽還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

“呵呵呵,看來我的勝算又小了些。”陸子銘故作輕松地笑笑,“靜冉,你告訴,我不是在孤軍奮戰。”

“不是,你不是在孤軍奮戰。我會是你忠實的同盟軍!”靜冉沖他堅定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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