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我的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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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靜冉被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吵醒,她揉著惺忪睡眼,伸手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摁下了接聽鍵。

陸子銘翻過身,把臉貼在她的背上,順勢用手環住她的腰。

“媽媽!”靜冉聽出母親有些刻意壓抑的嗓音,心頭不由一緊,“家裏出什麽事兒啦?”

昨天中午靜冉才打過電話回家,告訴媽媽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了,明天閱卷。等學校工作結束以後,她就立即回家。問起家裏的情況,媽媽說家裏一切都好。

這一大早的,媽媽就打電話過來了,家裏肯定有事兒。靜冉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聽著媽媽的講述,靜冉咬緊唇,強忍住眼框裏打轉的淚水,打斷媽媽的絮絮叮囑:“媽媽,我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陸子銘感覺到靜冉急促的呼吸,知道她心裏很緊張也很著急,一邊翻身起床,一邊沈聲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爸爸病了。”靜冉說著,已經麻利地動手穿衣服。

“病得嚴重嗎?剛才你說要馬上回去,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乘公共汽車就好。”靜冉想起剛才媽媽說的,是丁海瑞連夜冒雨送爸爸去醫院的,他現在還守候在醫院裏。她不能恩將仇報,大喇喇帶著陸子銘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那裏,否則,讓丁海瑞情何以堪。

“為什麽不讓我送你?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猶豫什麽?”陸子銘盯著靜冉,氣惱地喊。

“就是因為時機不好啊?爸爸正躺在醫院裏,還沒醒,你讓我如何在這個時候向家裏人開口說我們的事兒?事情都有個輕重緩急,對吧?你能分清的,是不是?”靜冉按捺住心裏的焦躁,安撫著陸子銘。

“可是我擔心你,也擔心你爸爸,我只是想替你分擔!”陸子銘誠摯地說。

“嗯,我明白的。”靜冉已經穿好衣服,她走過去抱抱陸子銘,柔聲道,“爸爸已經連夜做了手術,媽媽說手術很成功,爸爸很快就會醒過來,很快就會康覆。我保證,等爸爸好些了,我就對他們說我們倆的事兒。好嗎?”

“好吧!如果你還不想讓我出現在你家人面前,我可以不出現就是了。但是,我必須送你回去!”陸子銘捂住靜冉的嘴,不容她拒絕,“我知道你很著急,我送你可以節省時間。”

“那你就送我到成都吧!這樣只需要六個多小時,你還來得及返回來。”靜冉用商量的語氣說。

“好!”陸子銘答應了。

靜冉給紮西打了電話,告訴他父親腦溢血住院了,自己得立即趕回去,閱卷的工作可能沒法完成了。紮西讓她放心回去,工作上的事兒他會安排調整。

一路上,兩個人都很安靜。靜冉靠著椅子閉目休息,腦子裏卻反反覆覆全是爸爸的影子。一會兒是自己騎在爸爸肩頭,非要跟爸爸比高矮;一會兒是自己搶姐姐的漂亮發夾,姐姐不給,自己就撒潑耍橫在地上打滾兒,爸爸抱起她,溫和地說著自己當時似懂非懂的話:“不是我們的東西,不能強求。”一會兒,是自己陪著姐姐跪在奶奶面前,求奶奶答應姐姐的婚事,就在回眸的一瞬間,自己分明看見,爸爸正躲在門口抹眼淚兒……

這個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愛自己!靜冉堅信。可是,現在,他靜靜地躺在醫院裏,而他深愛的女兒,卻不在身邊。

一滴眼淚悄然從眼角滑落,兩滴,三滴……匯成一條小溪,在靜冉臉頰靜靜流淌。她終於忍不住抽泣出聲,用手捂上了臉。

“喏,”陸子銘伸手遞過兩張面巾紙,擔心地說,“若是你心裏難過,就哭出來吧!”

“謝謝!”靜冉伸手接過來,胡亂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不許你對我這麽客氣!”陸子銘頓了頓,歉然道,“對不起,我都幫不上什麽忙。”

“你送我回去就是幫我最大的忙。”靜冉做個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情緒,“我一直擔心奶奶,怕她上了年紀會生病,身體吃不消。我從沒想過有一天爸爸會倒下,他在我的記憶中,總是那麽慈祥,開朗,堅強,像一座山。你說,山怎麽會輕易倒下呢?”

“是啊,山不會輕易倒下的!所以你不要太擔心,爸爸會挺過去的。”陸子銘安慰她。

即使趕時間,靜冉也堅持讓陸子銘在招呼站休息了一會兒,還叮囑他回去的時候記得中途要停車休息。

陸子銘微笑著點頭答應,心想,這真是個理性的女人,這種時候都不忘關註這些細節。

到了成都,正好十二點,買好了票,還有點兒時間,兩個人去車站附近餐館隨意吃了點東西,陸子銘送靜冉上了開往縣城的公共汽車。沒有堅持送她去醫院,是因為不願意勉強靜冉,讓她為難不安。

“海瑞!”靜冉在監護室外的廊子裏轉了一圈,沒有看見媽媽,卻看到了斜靠在監護室外椅子上打盹兒的丁海瑞。

“你回來了!”丁海瑞笑著站起身,可能是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太突然扯動了傷口,丁海瑞皺了皺眉頭。

“你慢點兒!傷口還疼嗎?”靜冉說著,伸手想要扶住他。手伸出一半兒,想起什麽,戛然而止,頓在半空,默默收了回來。

丁海瑞不以為意地笑笑:“沒事兒了,就是偶爾扯著了會有點疼。”

靜冉在丁海瑞身邊坐下,問:“你一直在這兒嗎?我媽媽呢?”

“嗯,吃過午飯,我找了個房間,讓媽媽休息會兒。她上了年紀不比我們年輕人,我怕她身體吃不消。”丁海瑞笑笑說,“別到時候,等爸爸病好了,媽媽又累倒了。”

“謝謝你,海瑞!”靜冉眼圈紅紅的,對這個男人充滿了感激。原本是該自己盡的義務,卻由他來替自己完成。若是他們還如從前一樣仍是夫妻,那也就無可厚非了,可是,他們早已經不是那種可以互相替代的親密關系了,心裏除了感激,還有感動。之前的種種恩怨,都在這相互間的微笑中煙消雲散了。

“說什麽傻話呢,應該的。前不久你不是也在醫院照顧過我嗎?我都沒說謝你呢!”丁海瑞抿嘴一笑,說,“看來,今年我們都跟醫院犯沖呢!”

“這麽說,等爸爸出院了,我還真得去廟裏燒香呢!”靜冉站起身,拉上行李問,“現在看不到爸爸,我就先去看看媽媽吧!我媽媽在哪個房間?”

“我帶你去吧!”丁海瑞起身,拉過靜冉的行李箱。

輕輕推開房門,靜冉走了進去。這是個單間,有獨立的衛生間,房間裏有兩張床,一張病床,一張是給陪護的。靜冉回頭沖丁海瑞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丁海瑞關上門,自己輕手輕腳走到那張空床邊,坐了下來。

靜冉凝視著媽媽。媽媽側身躺著,睡得很熟,大概是經過昨晚一夜的擔驚受怕兼忙碌,早已疲憊不堪了吧。緊張的神經一旦松懈下來,就很容易陷入沈睡。

“你也去躺會兒吧!”靜冉走到丁海瑞身邊,輕聲說,“你也累了這麽久,身上傷口都還沒痊愈呢!”

丁海瑞望著靜冉,搖搖頭說:“雖然爸爸出事兒了我也很擔心,但是說實話,媽媽能給我打電話,我卻非常開心。能為他們盡力做點事,我很高興。”

聽他把“爸爸、媽媽”說得那麽順溜,靜冉微微蹙了蹙眉。結婚之後,他一直這麽叫的,難道現在要他改口?

“那你就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吧!我去那邊守著,待會兒可以探視了,我再來叫你們。”靜冉記得媽媽在電話裏說過,下午四點是探視時間,可以隔著玻璃近距離看望病人。

丁海瑞沒有再堅持,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靜冉坐在監護室外面,望著監護室的門發呆。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陸子銘的。她接了起來。

“靜冉,你到醫院了嗎?”電話裏傳來陸子銘關切的聲音。

“嗯,剛到一會兒。”

“見到你爸爸了嗎?情況怎麽樣?”

“沒見到,還在監護室,要下午四點才能探視。情況不是很清楚,等醫生上班了,我去問問。”靜冉如實回答。

“哦,那有什麽事兒你要及時給我打電話。記住,我人沒在你身邊,但是心卻被你帶走了。不是我不關心哦,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難。”頓了頓,陸子銘說,“在醫院裏別省錢,你也別把自己搞得太累,請個特護吧!把你的卡號報給我,回去我給你打點錢。早上走得太急,沒顧得上。”

“不用!你不用打錢給我。”靜冉急著回絕,“我有錢呢!你別擔心。”

“什麽你的我的?誰讓你分得那麽清楚的?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陸子銘霸道地說,“快點,我拿著筆準備記錄呢!”

“你可是在高速公路上啊!怎麽這麽不註意安全呢!”靜冉有些無奈地說,“真的不用了!”

“若是你真為我的安全著想,就趕緊說,不然,我在前面出口掉頭,直接來找你。”陸子銘威脅她。

“真是拿你沒辦法。那你先把電話掛了,專心開車,我把卡號用短信發給你吧!”靜冉妥協了。反正用不著也總是在的,大不了以後找機會還給他。

陸子銘得意地笑了。看來,對這個女人,有時候是需要耍點兒小手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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