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小長假，陶靜冉一早就收拾好行李去了車站。這個小城離家遠，回一趟家比較麻煩，乘公共汽車，還得到成都轉車，光在車上差不多也得消磨掉將近七八個小時。

今天天氣比較悶，車上人多，空氣不太好，靜冉暈暈乎乎的很不舒服。

好容易熬到成都，都已經下午1點過了。靜冉去車站附近的小吃店兒要了碗綠豆粥，兩個小籠包，一碟爽口的泡菜，她還特意向老板要了一根兒泡辣椒。酸辣的泡椒一咽下去，全身的毛孔好似都張開來，渾身舒爽。

再次坐到車上，靜冉感覺好多了，她還特意在旁邊超市裏買了泡椒鳳爪，泡椒魷魚，當暈車藥備用。

終於回到鎮上，走出熟悉的車站，陶靜冉拉著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去。

“靜冉！”一旁，有人再跟靜冉打招呼。

陶靜冉扭過頭去，只見丁海瑞正大步流星地向她走來。

“真巧，在這兒遇到你！”陶靜冉笑著搭訕，她沒想也不想丁海瑞會專門來接她。

“我吃過午飯就來這兒等你了。”丁海瑞已經來到靜冉跟前，他伸出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桿，“我的車在那邊，我送你吧！”

“不用了，又不遠，我走著回去就行了。你有事兒先忙去吧！我就不耽誤你了。”陶靜冉客氣地拒絕了。

“你非得對我這麽客氣嗎？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麽？你不知道我們已經離婚了嗎？最好就不要再見面了，免得讓你媽媽知道了還以為我臉皮有多厚！平白招來一頓羞辱。你走吧！”靜冉咬咬牙，拉著行李往前走。

丁海瑞用力拽著拉桿兒，行李箱紋絲不動。“我就送送你，這也不行嗎？”丁海瑞臉色暗沈，握著拉桿兒的手青筋暴露。

“你這是何苦呢？”靜冉黯然嘆口氣，看到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往這兒張望，無奈地松開了手。

丁海瑞臉色略有好轉，拉著行李往一邊的東風標致走去。靜冉只好跟著。

丁海瑞將行李放進後備箱，轉身搶在前頭，打開了副駕駛的門。靜冉沒有擡眼看他，有些負氣地去開後排的車門。

“坐前面！”丁海瑞與其說霸道還不如說是懇求。

靜冉靜立了片刻，還是順從地坐進了副駕駛位置。她不想在這大眾廣庭的與丁海瑞爭執不休，惹來更多的非議。也許丁海瑞也正是看出這一點，才會這般的固執任性。

上了車，丁海瑞看了靜冉兩眼，有些不解地問：“你怎麽把頭發剪掉了？”

“哦，節省時間嘛，短頭發收拾起來簡單。”靜冉有點心虛地說。記得海瑞曾說過，很喜歡她黑亮柔順的頭發。臨行前一天，她特意去理發店剪了短發，還染成了淡淡的板栗色，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要跟過去徹底說再見。

車子緩緩地啟動，往靜冉家方向駛去。路上兩個人都保持著沈默，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車子在一段行人稀少的路邊停下，“到了啊？”陶靜冉像從夢中驚醒一般擡頭看向車窗外。她沒有看到自己的家，詫異地轉頭望著那個男人。

“靜冉，我們好好談談！”丁海瑞回望過來。

“你覺得還有這個必要嗎？”陶靜冉語氣淡漠。

“有！我知道，我媽是有些過分，說出的話太刻薄尖酸，而我當時也不該太軟弱，我應該制止她……”

“夠了！丁海瑞，你醒醒吧！你別再自欺欺人了，我們離婚，原本就不是因為你媽媽。”陶靜冉氣惱地沖他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靜冉低頭調整了一下情緒，放低聲調，黯然道，“其實，從你在書房裏吸煙的那些夜裏，我就已經決定了。”

“靜冉，對不起……”丁海瑞內疚地望著靜冉。

陶靜冉沒有看他，眼睛透過擋風玻璃望向遠處，卻沒有焦點，似乎還沈浸在回憶中，自顧自地說下去：“那些黑暗中閃爍的煙頭，是那麽明亮，那麽閃耀，它早已炙傷了我的眼，灼傷了我的心。它不斷地提醒我，在你心裏，我不再是原來的我了，我已經配不上你了。”

陶靜冉說著笑了，笑容裏滿是解脫後的淡泊，但是，若是夠仔細，也還能看出深藏眼底的心痛與遺憾。只可惜，她已經將頭轉向車門，不讓人看到。

陶靜冉伸手去開車門，車門被鎖上了。

“打開，我要下車！”靜冉語氣堅決。

“對不起，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可是，你要給我時間……”

“給你時間？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還是一輩子！”靜冉望著丁海瑞，言語裏是無盡的諷刺，“記得你說過，在你‘英雄救美’抱住我的那一刻，你就愛上了我。你愛上我用了三秒還是五秒？呵呵呵，愛了就愛了，不愛了就是不愛了！你連這點也分不清，不敢承認了麽？就算我給你時間，又能怎麽樣？時間能換來你的寬容、理解，你的憐憫，甚至你的委曲求全，卻惟獨沒有我要的愛情。”

靜冉神情黯然，再次轉身：“請你開門，我要下車！”

丁海瑞按下開鎖按鈕，靜冉下了車，取出行李，頭也不回地走了。

丁海瑞頹然地趴在汽車方向盤上，久久沒有擡頭。陶靜冉的話縈繞在耳邊，“愛了就愛了，不愛了就是不愛了”。自己已經不愛她了嗎？可是，如果真的不愛，為什麽腦子裏成天都是她的影子，夜裏醒來看不到她，心裏空落落的像丟了魂兒一般。不敢獨自住在他們曾經的家裏，只怕看到那些熟悉的、帶著她氣息的物什，幻想著她還一直在身邊，不曾離開，可是空蕩蕩的家裏再也尋不到她的身影，她的笑語晏晏。

如果說愛她，為什麽自己就是走不出那個陰影，無法親近她。守在她身邊，卻寧願整宿整宿地呆在書房與香煙為伴。他不是不知道，那些夜裏，靜冉曾一次又一次佇立在書房門口凝望著自己。可是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因此他選擇了無視，裝著沒發現。他以為時間可以治療心靈的創傷，時間會讓他們的生活恢覆從前的靜好。可惜，靜冉等不了了，一個星期以後，獨自去了雲南，回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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