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回來了。”靜冉推開院門，就看見奶奶正在院子裏晾衣服。趕緊放下行李，過去忙幫。

“馬上就好了，你自己去歇著吧。”奶奶停住手，不冷不熱地看了她一眼，又接著把晾好的衣服抻了抻。

聽到喊聲，媽媽拴著圍裙從院子旁門走進來，手裏還拿著餵雞食的盆兒，“回來啦！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我爸呢？”靜冉沒看到爸爸，眼睛四下搜索。

“去你方大伯家了，今天百川回來，非要拉你爸過去喝一杯。這不，到現在還沒回來呢，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喲。”媽媽不無擔心。

“呵呵呵，是嗎？那待會兒我過去看看，順便給他們送點兒山裏的蘑菇。”靜冉笑著打開行李。

“奶奶，這是我給你織的羊毛衫，你試試看合不合身，不合適我再改改。”靜冉一邊說著，一邊從箱子拿出一件棗紅色的羊毛衫，披到奶奶身上。

奶奶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說，很配合地伸手穿上。“都老太婆了，這顏色是不是艷了點兒，還是給你媽穿合適些。”奶奶用滿是鄒紋的手輕輕撫了撫羊毛衫，準備脫下來。

“媽，這是孩子專門給你織的，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呢！你就收下吧，我看啊，這天氣一天天涼了，正合適呢。”媽媽見奶奶似有意推辭，趕緊打圓場。而靜冉則是沖媽媽吐了吐舌頭，心想：奶奶還生我氣呢！

“奶奶，你就別生我氣了嘛，你看我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的。今天坐了七八個小時的車，累得我腰都直不起了。”靜冉拉著奶奶的手，撒著嬌。

“你還不是自討苦吃！叫你別去偏去，剩下三個老東西在家裏成天替你擔驚受怕。”奶奶氣惱地罵開了。

“奶奶一點兒都不老，我爸媽就更年輕了。就三年，奶奶，三年一晃就過去了，三年我就回來。”知道奶奶心裏還有氣，靜冉盡量勸慰著奶奶。

“唉，你說你爸要是有個兒子，也不至於……”

“奶奶，等我回來以後，我就再也不走了，我住在家裏，陪著你們，哪兒也不去了。”靜冉摟著奶奶的肩，語氣懇切。

“唉，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只是……一個人在那麽遠的地方，奶奶不放心啊！好啦，你大老遠回來也累了，進屋躺會兒吧！”奶奶疼愛地望著她。

“我不累，我是跟你開玩笑呢，奶奶，我陪你看會兒電視吧！”說著，靜冉拉著奶奶進了客廳，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閑聊。

“陳嬸兒，冉冉回來了沒？”方家老大方百川的妻子田翠屏沖正在菜園摘菜的靜冉媽媽喊。

“回來了，正在家裏陪奶奶看電視呢！”靜冉媽笑著答。

田翠屏推開虛掩的院門，就見陶靜冉從屋裏走出來，迎上去喊道：“冉冉，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好一會兒了。嫂子，我媽說我爸上你們家喝酒了，沒喝醉吧？這會兒了都還沒回來。”靜冉拿出手機看看，已經快五點了，差不多該做晚飯了。

“沒醉呢，爺幾個喝茶嘮嗑呢！”田翠屏笑著沖走出來的老太太問好，“奶奶好！喲，這羊毛衫是新買的吧，奶奶穿上可真精神！”

“是嗎？這是冉冉給我織的，我還說顏色艷了點呢！”奶奶滿心歡喜地理了理衣角。

“顏色正合適，還顯得奶奶年輕了好幾歲呢！”田翠屏也有意討老太太歡心，哄得老太太眉開眼笑。

看見靜冉媽拎著菜籃回來，田翠屏趕緊說：“今天過節，靜冉回來了，碰巧百川也回來了，我媽說讓我請你們過去吃晚飯，難得這麽熱鬧。”

靜冉媽剛想要推辭，田翠屏就搶著說：“陳嬸兒，你就別客氣了，出門兒的時候我爸還特別叮囑我，說一定要把你們都請過去呢！”

盛情難卻，簡單收拾了一下，大家一起前往方家。臨走，靜冉不忘拎著特意帶回來的蘑菇木耳。

晚餐可真夠熱鬧的，方家老兩口，加上老大、老二兩家人，再加上靜冉一家四口，一張大圓桌擠得滿滿當當的。原本大媽說坐兩桌的，可是老方偏說擠在一起熱鬧。

小寶是方百川的兒子，十二歲，剛升入初中一年級。小梅是方家二哥的女兒，九歲，正讀四年級。兩個孩子見了靜冉就跟貼膏藥似的粘上她，一邊坐一個，好奇地問個沒完沒了。

“姑姑，你們學校好玩兒嗎？暑假你帶我們去玩兒好不好？”

“聽說你們學校有很多藏族學生，是真的嗎？他們會說漢語嗎？他們也跟我們一樣吃米飯嗎？”

“姑姑，他們會欺負漢人嗎？”

……

兩個孩子嘰嘰呱呱，鬧得大人們都不能好好說話，方百川實在看不下去了，沖兒子一瞪眼：“小寶，你能不能等吃完飯再向你姑姑請教？我看你們倆是成心不讓人家吃飯！”

小寶和小梅沖方百川做個鬼臉，趕緊埋下頭吃飯。大人們忍俊不禁，呵呵地笑開了。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一些敏感的話題，重點放在方百川的事情上。幾年前，百川就脫離了舅舅，自己組織人獨立承包裝修工程，雖說也能掙錢，但是畢竟勢單力薄，要想做大做強沒有強大的經濟基礎是萬萬不行的。就像現在，稍有規模的工程都必須經過正式的招標，可是像他們這樣的組織可說是處於最底層，只能靠人脈從別的公司手下轉包工程，其中的利潤可想而知，而且還十分不穩定，基本上等於靠天吃飯，沒什麽保障。

好在方百川一直重視工程質量，而且誠實守信，所以在熟識的圈子裏口碑甚好，業務一直較好。只是，他不甘心將自己定位在包工頭的位置，卻又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別的辦法。

靜冉對建築裝修可謂一竅不通，插不上話，於是專心對付兩個孩子的“十萬個為什麽”。

入夜了，陶靜冉躺在床上卻了無睡意。在這個生活了將近三十二年的家裏，在這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間裏，陶靜冉難得地失眠了。

回憶如潮水般漫過腦際，陶靜冉不由自主倘佯其間，細細地回味著其中的酸甜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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