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的言辭犀厲，不給女兵任何辯駁的機會。

女兵面容煞白，“也許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吞咽了一口，“你忘了自己小時候，戰王待你有多好？”

青霜微微搖頭，“他待我的好，是另有用意。”

慈父之愛，不摻任何雜質，是世間最純凈、聖潔的。

“世間的父親多愛兒女，但他愛的並不是我是韓清月，以韓清月的罪，他可以下令處死，但他沒有。”

“韓清月修為低下，就算不死，也不會好過到哪兒，他是給韓清月一個反省的機會。”

“他不忍韓清月死，卻可以眼睜睜地看著所有人算計我而裝作不知，說到底仙丹的份量重過我。”

“你真的誤會他了。韓清月有錯、韓清玉自私、韓清音……也很膽小怕事……”

“韓清音膽小怕事，如果要投入丹爐的是蓮奉侍、是韓鵠，她一定會拼命相護。說到底，在韓清音的心裏，她此生最在乎的是生母與胞弟，而我不過是她可有可無的姐妹，保住他們自己的平安，勝過保住姐妹。”

青霜早就懷疑這女兵，這樣的身姿，這樣的體形，還有那似曾相識的眼神。

她離開案前，圍著女兵看了一圈，突地擡手，掠空一劃，面前的女子陡然一變。

“五姐姐！”

沒錯，這不是綠衫支營的女兵，根本就是韓清音。

以韓清音的本事，她不可能擁有那等符寶，只能是有人給她的，她能偽裝成守衛兵，也是有人示意的。

青霜嘲諷地笑了，她走近韓清音，凝重而又低聲地說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並非戰王與白王妃的女兒，我與你們戰王府沒一星半點的關聯……”

韓清音面容驚變。

青霜搖了搖手指，“還有，你父王、天華國太上皇皆受過我父母的恩惠，曾許諾要哺養我來報答他們，所以，這是一筆交易。”

說完，她後退幾步，用冰冷而漠然的眼睛看著韓清音，突地揚手一點，一道金光閃入韓清音的眉心，“我給你下了禁語術，不怕你將這話告訴旁人。我不相信你們，與其要你們的承諾，不如自己防備。你別想寫出來，請國師或誰給你解開，我用的是古妖禁語術，在整個人界，即便是天師也解不開。”

韓清音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不可能！一定是弄錯了，你戰神之後，你是……”

“你且想一想，當年白王妃殞落，腹中胎兒不足四月，一個不到四月的胎兒能存活？即便他們對外宣稱當時懷有七月，但事實就是事實，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你知道白王妃是怎麽殞落的嗎？你真以為是她自願替韓奕而亡的？”

難不成這內裏還有什麽真相？

韓清音微蹙著眉頭。

青霜道：“傳言總是那樣美好，而真相卻太過殘忍。韓清音，我既然在廣播裏說出如此決絕的話，就再不會回返韓家。韓家、天華國皇家能利用我一次、兩次，我絕不會給他們第三次。如果想要我原諒，我要所有參與、算計、袖手旁觀者的命，若你們奉上這幾十顆人頭，我就答應。不過，答應是答應，我是不是真心，你們就別要求太高。至少，我面上會給足你們面子，但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待你們好，這還得另說。”

參與者、算計者該死！

可是袖手旁觀者裏頭有戰王、有太上皇，甚至還有青霜一向敬重的太皇太後，這些人是不可能死的。

青霜提的這要求明知他們做不到，卻提出來，她就是不想再給他人傷害自己的機會。

好也罷，壞也罷，一切都到此為止。

她驀地轉身，“你以為用偽裝術就能瞞過我的眼睛，在你進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有異。”

韓清音想到自己得的那瓶丹藥。

青霜繼續道：“對我來說，十品以下的丹藥根本不算丹藥，還不如炒豆子吃起來香，但比炒豆子打賞人來得有面子。”

她拿自己當下人打賞。

韓清音的一張臉漲得通紅。

真的無法挽回了，青霜要他們所有人死，這怎麽可能，首先太上皇、太後就不是他們能做主殺掉的人。

“為什麽要潛入綠衫支營？”

“我沒潛進來，這兩年我一直在綠衫支營。”

“那麽現在，我以先鋒營主將之令，命令你滾回天華軍。”

韓清音果決地道：“宗門軍收宗門弟子入軍服役，這是幾千年前就定下的規矩，我……我是符宗弟子。”

既然以前除了陸妃母子，家人都想犧牲她，就如青霜所言，想挽回她，也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利用，她不懼青霜。

那個曾經的五姐姐，她是敬重的、仰慕的，那只是曾經。

原來，她與韓家沒有任何的關系，她對韓家充滿了怨恨。

青霜冷瞥一眼，“你以為我怨韓家，他們——不配！那一塊毒瘤、腐肉，在我通過廣播發出聲音時，便已經被我狠狠地剜去。”

所以，她不會再怨，只將他們視若陌路。

“不，你恨我們，恨我們的算計傷害，也恨我們的袖手旁觀。”

韓清音不相信她對韓家沒有任何的感情。

青霜冷聲道：“我在兩界山時就感覺到異樣了，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回去救她們，你說，我明知有異卻回去，是為了什麽？”

韓清音怎麽知道，她又不是青霜。即便戰王府所有人都會傷害她韓清音，但生母蓮奉侍不會，她的胞弟韓鵠也不會。她答不出來。

也許是痛得太狠，她已經麻木了。青霜道：“致之死地而後生。將與韓家的緣與情分抹殺，然而生出一個更堅強且沒有軟肋的我。你們曾經是我的軟助，是我問道途中最大的攔路石與累贅。而我不可無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我給你們的機會，也是給我自己看清你們的機會。只有看到你們的極致狠辣與無情無義，我才可以痛到極致，才可以用一顆堅定不移的心將你們這塊毒瘤、腐肉給剜去。”

韓清音沒想她是這樣看的，原來那一次她明知有異卻願意回去跳入陷阱，就是為了看清所有人的面目。

她看清了，所以不再給機會。

戰王也好，太上皇也罷，所有人都低估了她的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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