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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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洺殿外陰雲密布, 伴隨著雷聲,有雨落下。

這是入春以來的第一場春雨,出了殿門, 秦離仰頭望著那灰蒙的天空,心中突然平靜了起來。

廣安城, 要變天了。

她站在殿外, 等著魏冉。

不多時魏冉從裏面不緊不慢得走了出來, 見到秦離在外面等他,未語先笑,“殿下在這等我是有什麽話要對微臣講麽?”

“你該改口了。”秦離提醒他,“是不是啊,王爺?”

魏冉不置可否, “不過是個稱謂罷了。”

除了君, 便只有臣, 又有什麽區別呢?

秦離望向遠方,“那就以後改口, 反正不急。”

二人並步走向等在外面的馬車, 有細細的春雨打濕了秦離的頭發絲, 魏冉撐開紙傘, 將連綿的雨幕擋在了傘外,隔開了一小片天地。

他們挨得很近,不光能聽見雨聲滴答落在紙傘的聲音, 還能感到雙方清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秦離不經意碰到了魏冉的手,被他反手握住。她纖細的手指蜷了一下,掃到他掌心中的那道疤和沙場上的繭,秦離紅了臉,羞惱罵道, “你這廝——”

卻也沒急著甩開。

朝臣也相繼從乾洺殿中魚貫而出,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向同僚敘述今日的驚險,目光自動落在了今日朝堂上風雲的中心的兩人。那場雨似乎將他們和權力隔開了,像一對璧人。

天地仿若無物,也沒什麽可以被絆住手腳。

秦離此時低聲提醒他,“那幫老東西可都盯著呢。”

魏冉輕笑一聲,“由得他們。”

要得就是個光明正大,鬼祟了那麽多年,已經渾然忘了這種感覺。

他們在雨中慢悠悠行著,一同上了馬車。

是的,上了一輛馬車。連業就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子無比自然得撩簾上了長公主的馬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頭也不回的那種。

他同守在馬車旁的十九視線對上了,確認過眼神,都摸不著頭腦。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其實都摸不著頭腦。

太尉職位被撤,封王,沈刻被俘,重查當年謝府一事,樁樁件件都是大事,全趕在一天發生了。兩人就像商量好了一樣,極其默契得攪翻了京城的天。

馬車上,兩人相顧無言,魏冉盯著秦離瞅了一會兒,思量了片刻以後終於開了口。

“殿下是什麽時候拿到那份備檔的?朝堂上您可把我嚇了一跳,要不是微臣反應快,”魏冉勾唇,“差點就接不上了。”

他聽到遺詔事情的時候連眉毛都沒挑一下就應了下來,這就是他所說得嚇了一跳?秦離腹誹。

她此時臉上表情莫測,對於今日朝堂上的情況,她不知道該從何問起,也不知道該如何講起。

反正互相都有事瞞著對方就對了,陰差陽錯,她嘆了口氣,從袖子裏把從常寧宮中請得那道懿旨拿了出來,丟給魏冉。

魏冉慢條斯理得打開,待看清內容後不由笑出聲來,“合著殿下今早幹這個去了?”

秦離撇撇嘴,“你也不用再去請太後遺詔了,正好有現成的了。”

兩人心裏都清楚,沈氏做得禍,又怎麽可能痛痛快快請旁人來清查自己,清查當年之事呢。沒了太後懿旨,光有皇帝的詔書遠遠不夠立項,到時只怕查了也沒有人會認。

魏冉將懿旨收好,“殿下是許諾了太後什麽吧,不然她肯定不會這麽痛快的。”

其實不用這份懿旨,他也有辦法讓沈之山認下這份罪名。

他話鋒一轉,“那備檔如何出現的,微臣眼下可全被您蒙在鼓裏,靜聽殿下為微臣解惑。”

秦離嗤笑一聲,“你又何嘗沒事情瞞著我?”

不然沈刻是怎麽被抓的,何故比上一世提早了整整一年。她的印象裏,沈刻是在明年春天被抓的,今年應該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兩人有事都不說清楚,好在今日雖陰差陽錯都為她謝家母族請旨,但到底沒犯致命的錯誤,又或者說,因為皇帝和太後有把柄握在自己手裏,所以才沒出岔子。

秦離用備檔威脅沈然,魏冉用漠北戰事威脅皇帝,手段都如出一轍。

“有些事情見了血,怕殿下聽了害怕。”魏冉依舊笑意不減,又做出一副恍然的樣子,調侃道,“哦微臣忘了,殿下連一向懼怕的神鬼之物都能拿來戲弄別人,還有什麽可害怕的。”

秦離順手撿了一旁的金絲軟枕朝他丟了過去,罵道,“怎麽這麽貧了,把朝堂上那套拿來對付我來了。”

魏冉神色不改,“殿下與我本就是同僚,自然是要用朝堂上的話術了。”他停了半晌,雙眸直視著秦離,覆又道,“還是說殿下以為,你我二人關系可以更進一步了?”

聽了他的話,秦離輕咳了一聲,同他打起了太極,“王爺以為咱倆是什麽關系,咱倆就什麽關系。”

她本以為魏冉會接著同自己繞彎子。

可他卻突然逼近,雖然面上帶笑,周身卻散出一種不容質疑的氣場,以掠奪的方式覆上了秦離的唇瓣。

恍惚間似乎見到了上一世的魏冉。

他握住秦離的手腕,將她一雙纖細的皓腕壓在軟座上,加深了那個吻。車上本就不大的空間變得更加逼仄,秦離動彈不得,不覺軟了身子,卻也不客氣得回敬了他的攻城略地。

洶湧又惡劣,同上次一樣,唇齒交纏之際,鐵銹和車上的熏香混合在一起,迸出名為欲望的火花。

糾葛在一起,突然路上顛簸了一下,秦離一把推開了他,一摸嘴唇,有殷紅的血珠,她柳眉一挑,“魏冉,你屬狗的啊。”

魏冉唇角也帶血,看上去似乎被咬得更慘烈一點,“彼此彼此。”他聲音喑啞,“殿下以為的關系,同微臣所想,是不是一樣呢?”

她臉上浮上一層薄紅,拿出小扇使勁扇了扇,別開眼睛,一副別扭的樣子。她此時的樣子被魏冉盡收眼底,女兒家難得的嬌態,實在是難能可見。

秦離聲音細若蚊蠅,全然不見昔日氣勢,“一樣,滿意了吧。”

魏冉矜雅頷首,唇角上揚,“微臣很滿意。”

秦離見不得他得意樣子,低下頭撥弄了下手爐的香灰,把話題轉移開來,又回到了之前備檔的事上。

她聲音發悶,不情不願得說了自己當時犯得錯誤,“當日太後要搜未央宮,結果那沈雅宜犯蠢非要說是太後幹的,要搜常寧宮。前段時間搜了各部和後宮,都沒有備檔,我猜是在常要那裏收著,就去找他拿了備檔送出了宮。”

“太後和常要還有頗深的一段淵源呢。後來太後知道我拿了備檔,今早我跟她提了條件,下朝以後我把備檔交給她,讓她擬懿旨替我重查當年鎮國公的事。”她自嘲一笑,“她估計也沒想到我早朝的時候把這事給捅出去了。”

秦離擡眼望向魏冉,“我實在無法,若是今□□上不將此事昭告天下,以後怕就沒機會了。”

她決不能容忍一個能夠帶累所有人的錯誤,更不能容忍那個錯誤是自己犯的,哪怕事情已經遮平,她還是會惱恨自己。

上一世也就罷了,這一世也如此可真就白活了。

“殿下您已經做得夠好了。”魏冉看出她的不對來,只輕輕攬住秦離肩頭,溫言道,“剩下的交給微臣就好。”

秦離斜斜倚著魏冉,沒有抵抗,只擡眼看他,神色覆雜。

“你...為何要重審謝府的案子?”她聲音艱澀,又接著道,“你知不知道,要從沈家手裏拿下漠北的兵權,今日是最好的時機,萬不該拖延的。有些事情,能丟開手的,就丟開。”

她雖然沒上過戰場,但也知道變化瞬息,就如同這個朝堂。每一天每一個時辰都有可能會使事情脫離控制,自從上次巫蠱的事情,她便記住這個教訓了。

魏冉眸中平靜,沒有一絲波瀾,他勾了勾唇,淡淡道:“殿下不覺得讓他們身居高位的時候被拉下神壇更有意思麽?至於其他的,等幾天也無妨。”

她抱著手中的暖爐,用護甲撥了撥裏面的香灰,沈香的氣味繚繞在馬車中讓人心神寧靜,秦離自然聽得懂他是什麽意思。

儀鸞司裏刑訊手段頗多,當你在上位的時候,審問犯人,若是動了點手段,旁人便會說你是屈打成招,做不得數。哪怕一切有了結果,在人們心裏,也只會以為是上位者的威逼,惡人在他們心裏可能還是俠肝義膽之士。

而上位者主動下罪己詔,或者被人參了下去,下位者和不知情的百姓便會拍手稱快,認為其活該,是真的犯了罪行。

如果等著將來謀反成功,再來重審舊案,得來的也不過就是一句成王敗寇的戲言而已,又有誰會真的當真而那所謂的重查,也只會變成一樁笑話。在旁人眼裏,她謝家滿門的英魂,也只會變成將來給沈家定罪的工具而已。

要得是個光明正大,讓沈氏在滿朝文武面前認下罪行,才是她要的。

“只是你要怎麽讓沈氏認下來呢?”

“簡單。”魏冉聲音平和,“因為沈刻在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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