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程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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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沈刻在我手裏。”

秦離還沒有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便聽見十九的聲音,“殿下,到了。”

她緩步下了馬車, 心裏仍在琢磨,她低聲問魏冉:“什麽叫沈刻在你手上?他不是在漠北麽?”

早朝上秦離大概能猜出來沈刻的被俘和魏冉有關, 卻沒想過會這麽有關。她接著道:“你有幾成把握, 一旦讓沈之山知道是你派人擒了沈刻, 到時候肯定要治你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八成吧。”魏冉隨意報了個數,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說起通敵叛國,殿下有一點倒是猜得很對。”

秦離挑眉,她明白了,於是也不再多問, 淡淡道:“你心裏有數就好。”

這種時候容不得一點差池。

沈刻的事情她是知道了個大概, 眼下還有一樁事,

魏冉微笑,“自然。”

就在這個時候, 被丟在乾洺殿外的連業也駕著馬車隨後趕到, 看到兩人都在, 上前行了禮, “殿下,大人。人我早上已經帶進儀鸞司關起來了,隨時等候發落。”

“什麽人?”秦離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得跳, 把探究的目光掃向魏冉,“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她其實也沒什麽資格來質詢他的。

只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得把人關進儀鸞司,她竟然能不知道。這代表著很多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在她的掌控範圍。

秦離的思維發散開來,如果儀鸞司發生的事情她都不能一清二楚, 那麽這廣安城中風雲的變幻,她又能有幾成把握保證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呢。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旁人。這個旁人,當然包括了敵人。

秦離面上表情莫測,魏冉瞧了出來,趕忙道:“是程遠知。”

程遠知,前任兵部尚書程遠知,沒想到魏冉居然悄無聲息得把這個人給抓了來。

“那去看看他吧。”秦離彎了眼睛,“感謝王爺送的這份禮。”

有了他,很多事情都好解決了,難怪魏冉今日早朝上說人證物證俱在,敢情是早有準備。

從一開始,他就打算為謝家翻案。

只是她死活想不明白,為了什麽。

她從前只認為他們之間是共同利益的牽絆,可明明漠北的兵權就擺在眼前,結果因著在她看來於魏冉並無益處的事,把目標擱置了。

“你可得想好了,”她擡眼看向魏冉,“這次重審若是查不出結果來,你可就會被參一個延誤戰機的名。”

雖然她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可到頭來還是猶豫了,將母家冤屈公之於眾於己是很重要的事情,可兵權於他亦是很重要的東西。如果因著自己的緣故耽擱半月,天知道會發生什麽,風險其實很大。

經過上次的變數,她變得有些患得患失了,秦離暗暗唾棄自己,低聲道:“漠北現在在皇帝眼中看來應該是形勢危急,他現在熱鍋上的螞蟻,你若同他講明,他肯定樂意把你派過去。”

她停了半晌,語氣有些艱難,“重審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等。”

她不想等,可是無法。

就算有把握讓沈之山認了罪,可太後根基尚穩,又能動搖幾分呢。沒有兵權,終是無用的。

若沒有可以徹底威脅太後的兵馬,哪怕一時占了上風,之後也會被找補回來,畢竟沈氏慣來會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這兩件事情,都一樣重要。”

只有將沈之山在朝堂上的黨羽拔除,去漠北的路才更穩。

魏冉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殿下大可放心,半月時間太長,三天足矣。”

“謝謝。”秦離看向他,神色認真,魏冉能從她晶亮的眸子中看見自己倒影。

只有將沈之山在朝堂上的黨羽拔除,去漠北的路才更穩,不然只會重蹈覆轍。

不過既然殿下如此承他的情,他倒也不必說得那麽仔細。魏冉笑得溫和,“殿下不必,舉手之勞。”

他轉移了話題,“去看看程遠知吧。”

秦離移開視線,嗯了一聲,纖白的手指勾上了魏冉的掌心。

少有的示好。

魏冉笑意漸濃。

有人笑就有人哭,被關在地牢裏的程遠知雖未被動刑,但老臉上仍是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只是因著他臉上的肉太多,又下垂,導致他的哭看上去和笑無甚不同。

秦離蹙眉,“這是程遠知?”

別是抓錯人了吧。

她未入宮入朝的時候待字閨中,還真沒見過程遠知。只是兵部尚書,怎麽說也是調度三軍的,這底下跪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程遠知,當真一絲氣度也沒有。

她覆又暼了眼一旁的魏冉,不得不說,他倒是當真一副好皮相。

這一對比起來,愈發顯得程遠知格外討嫌。

“奴才不是程遠知!”程遠知一聽眼睛一轉,忙道:“您抓錯人了。”

“哦,原來是我抓錯人了。”魏冉笑意不減,偏偏眸中帶著絲凜冽,顯得有些瘆人,“既然抓錯了,那就把他殺了吧。”

手下人會意,忙端了各套刑具上來,秦離擺弄著自己的豆蔻指甲,漫不經心,“你自己選個死法?”

程遠知嚇得話都說不利落,又是砰砰得磕響頭,不斷發出頭骨觸地時沈悶的聲響,“奴才....微臣...”他改了口,“微臣老糊塗了...微臣是程遠知。”

“既然是,那就說說吧。為什麽辭官?怎麽那麽巧,正好在謝家出事以後?”秦離聲音透著不耐,她從未見過眼前這個人,卻也因著這個素不相識的人,失了全家。

她清楚是沈家在幕後操縱著這一切,可這個直接參與的狗腿子,她也一樣恨絕。

秦離上下掃了眼他,吃得溜肥,體胖腰圓。

前線吃緊,後方緊吃。

上輩子父兄活活困死在漠北,糧草斷絕,血盡而亡。

哦,她忘了,這輩子也一樣,那樁慘劇,她經歷了兩遍。

程遠知沒有被上刑,全身還都是好肉,

“先拖出去上刑。”她冷聲道。

程遠知發出慘叫,“不不不!微臣全招,微臣全招。”

他從來沒受過如此苦楚,被抓來的時候看到其他關著的人便已經心生畏懼,如進油鍋,若是真把那些東西用在自己身上,他不敢想。

“殿下,是沈大人!微臣只是個做事的,全是沈之山!當時撥糧草,沈大人叫我只報賬目,然後夥同戶部梅永處一起對賬,實際上送的....”他聲音發抖。

秦離居高臨下得看著他,俯下身輕聲問道:“實際上什麽?”

“實際上只有賬目,但送的全是沙子,錢和糧全通過梅永處進了沈家啊殿下。”程遠知淌下眼淚,“微臣日日都受著良心煎熬,但微臣只是聽命行事啊。後來沈之山知道太後要扶持您來儀鸞司,就許下些金銀讓微臣辭官回家了。”

秦離不鹹不淡看了他一眼,“我懂,你只是聽命行事。”

“是是是。”

“日夜煎熬。”

“對對對。”

“大人心寬體胖的,看不出來啊。”秦離不緊不慢,語氣森涼。“證詞讓他先畫押,拉下去,先動刑,留一口氣,回頭朝上讓他佐證。”

“殿下求求您,您別...”程遠知急道,“微臣還有事情要說!”

“說。”

“微臣當時留了個心眼,”他哆哆嗦嗦,“把參與運糧的人的名單記了下來,如果您肯不對我動刑....”

“大人說的是這個麽?”魏冉從袖子裏拿出來一樣東西,程遠知瞳孔一縮,整個人都不好了。

“您以為我上門抓你的時候不搜你房子嗎?就這樣把東西夾在書裏面,可不太妥帖啊。”

“拖下去,動刑。”秦離不願多費口舌,如果不是要讓他在朝堂上作證,她一定要把他千刀萬剮。

她扭頭對十九道:“把之前清六部時找到的兵部和戶部的賬目拿回來,還有,去找刑部要月神廟的檔案。崔閣是個識擡舉的,眼下風向變了,他不敢不給。”

通過梅永處,那便是月神廟那條道。

沈家要糧草也沒用,所以只可能用糧草換了錢,有入,就必然有出,數量巨大,不可能只有一條路子。

她看向魏冉,後者細細品著茗,似乎對程遠知的事情早有預料,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我記得當時查梅永處的時候,顧衍整理出了所有經過聽雲軒經手的朝臣賬目。”

魏冉點頭,“也包括沈家的,連續一年,都有通過聽雲軒運販糧草,尤其是沈刻去了漠北以後,量就更大了。漠北那邊同南越邊境按理說應該差不多,更何況南越在南邊,氣候適宜耕種,兵馬糧草不比大齊差,為何沒仗打?而漠北僻遠,天氣也不行,北寇更是全仰仗著氣候時令,人和馬的糧草連正常供給的能力都沒,又哪來的本事叫囂呢?”

“平日裏一貫只有秋天才能猖獗的北寇,在草長鶯飛的春天出師,您猜這是為什麽?”

秦離剛想說話,就被外面傳來的動靜打斷了。

連業走了進來,“大人,沈之山來了,就在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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