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溫曉霞邊拭淚水，邊抽泣著向皇上訴說了自己父親溫韞書因掌握了上一級官員侵占民田的證據被暗殺、自己一家十餘口連夜逃到京城來，最終與未婚夫李明霖一家七十餘口，共計近百條人命遭滅門的經過。

皇帝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大步流星來到京都知府面前，連連踹了好幾腳，直踹得自己也趔趄不已，蘇公公忙追過去扶著。皇帝稍稍出了點氣，才指著京都知府罵道：“好一條惡犬！說！你是誰養的惡狗？”

京都知府也不敢躲閃，被踹得趴在地上，只是哆嗦，卻不肯開口。皇帝見了，氣不打一處來，又連連踹了幾腳。蘇公公擔心他氣出個好歹，忙引著他回了龍案邊。

謝清靈也說：“父皇請息怒，保重龍體。兒臣有一事不明，不知這京都知府與那遠數百裏之外侵占民田的宣郡官員，究竟是何關系，竟然願意為其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追殺溫狀元的家眷。”

謝清靈說這話意在將皇上的註意力，往牽連甚廣、結黨營私這個方向上引。此言一出，那些與侵占民田有首尾的官員無不對謝清靈恨之入骨，同時更心驚肉跳。陸為臉上的肉，也抖了幾下。

“如此看來，這還不是個例！國家的根本是百姓，而民以食為天。你們竟然侵占民田，將朕的萬千子民往死路上逼！這些螞蟥必須死！沈知，給朕徹查！”

“是！”沈知見皇上氣頭上，便先應承了下來，同時不忘推波助瀾：“三皇子妃言之有理，然微臣奇怪的是另外一點：為何溫狀元為官清廉，卻在任職二三十載後仍是距京數百裏的五品芝麻官，又為何京都知府這樣將吸食民脂民膏的人，卻能在京城之中擔任要職？”

“問得好！這個朕也想知道！”皇帝以手捶龍案，指著吏部尚書喝道：“你來告訴朕！”

吏部尚書早嚇得魂飛魄散，嘴唇抖動，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冷汗像下雨一樣湧出來，順著鼻梁直淌到了他的嘴裏。

此時，一直袖手旁觀的戶部老尚書也出手了，他一改平日的唯唯諾諾，朗聲道：“老臣也甚為奇怪，何以老臣如此優秀的門生，吏部竟視若無睹，老臣連年寫給吏部的保舉信也如石沈大海。”

陸為一聽溫韞書竟是餘敬祖的門生，心下大駭，數十年的同僚，他自然知道餘敬祖對自己的門生是怎樣的。更見他一概往素謙卑姿態，大聲質問吏部尚書，深知餘敬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禮部尚書了。

而吏部尚書對於陸為來說，卻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正是吏部尚書的暗箱操作，他的門生和金銀才能源源不斷。

眼看吏部尚書又嚇癱了毫無招架之力，陸為不得不硬著頭皮插話：“稟皇上，古人有雲，月會圓，人會變。況且此時距當年也是時年久遠，京都知府有此變，許是時過境遷。老臣認為，吏部尚書向來恪盡職守，此事怨不得他。”

不等皇帝有反應，餘敬祖冷笑一聲：“呵呵，莫非陸大人還是吏部尚書肚裏的蝗蟲不成？”一句話堵得陸為不敢再說話，深怕皇上深究起來，偷雞不成蝕把米。

餘敬祖旋即又接著說：“說起吏部尚書恪盡職守，老臣還是認同的。比方說，每年工部、兵部、禮部、刑部，總是巧立各種名目要求戶部撥款，唯有吏部尚書，最令老臣省心，總是象征性地報些筆墨費用，老臣懷疑，吏部尚書高風亮節，大公無私，體恤國庫緊張，是以自己墊錢舉辦的科考。”

這下可好，餘敬祖寥寥數語，不僅將吏部的貓膩點出來，還順勢將其他四部也拖下了水。謝清靈不由在心裏暗暗喝彩：這戰鬥力，簡直能橫掃千軍啊！

皇帝早已在一連串打擊下，怒到極點，反而冷靜了下來。聽了戶部老尚書頗有深意的一番話，瞇著眼睛一一掃視跪在地上的幾位尚書，面色肅然。

百官對戶部老尚書一反常態的強硬都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幾位尚書聽到點名，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各部紛紛出言辯白。

“臣向來量入為出，從不敢虛領經費。奈何宮殿及各處水壩、府衙經常崩壞。是以所報經費較大。請皇上明鑒。”工部尚書如是說。

“餘大人慎言！臣奉旨掌管祭祀、宮中儀慶等諸事，事關天家體面，自然要講究些，多花些銀兩在所難免。還請皇上明鑒！”戶部尚書如是說。

“餘大人休要信口雌黃！兵部既要發餉、又要糧草、兵器輜重，臣俱是按需報領。若無眾將士以血肉之軀鎮守邊關，國將不國，難道連頓飽飯餘大人也不打算給嚒？請皇上明鑒。”兵部尚書資歷也老，因此出言咄咄逼人，皇帝聽了也皺眉。

刑部尚書李青也說：“眾所周知，刑部官員時常要被派往各地，去調查或是覆核地方上的案件，因此少不得許多差旅等費用，且無法固定費用。請皇上明鑒。”

李青還是那樣，只管明哲保身，誰也不去得罪，哪怕是一向唯唯諾諾的戶部尚書，哪怕戶部尚書現在參了他一本。

看著四部尚書都辯白完了，吏部尚書還在哆嗦，皇帝便將目光投向餘敬祖，他知道，以餘敬祖的性子，除非有把握，否則不會一口氣樹敵五部。所以，他只是安靜地看著，等餘敬祖繼續捅馬蜂窩。

“哈哈哈！”餘敬祖仰頭朗聲大笑，目光中盡是不屑與嘲弄。四部尚書卻被餘敬祖突如其來的笑聲驚得猛地一縮脖子，剛才嗆聲辯白，本就是虛張聲勢，餘敬祖這一笑，讓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最氣急敗壞的，莫過於陸為和二皇子蕭煜安了，可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畢竟，陸為剛才為吏部尚書說話，已經顯得很唐突了。而蕭煜安呢，身為皇子，與朝臣走得太近本就是大忌，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更是只能打落門牙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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