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淺見，亦是由三皇子妃方才在大理寺門口，向百姓揭露京都知府惡行一事所得啟發。丈人在宣郡百姓中，由著十分好的口碑，深受宣郡百姓愛戴。聽岳母將，當初聞聽丈人橫死，宣郡百姓慟哭不已。”

想到全郡悲慟，自己的丈人一心為百姓著想也算沒有白費，李明霖不由心中一熱，他顧不得所謂的男兒有淚不輕彈，用袖子迅速拭去眼角的濕潤，接著說：“是以，草民認為，宣郡百姓必願為丈人寫聯名書，上呈皇上！由皇上下旨可行？”

謝清靈聽得暗暗點頭，正要誇獎這一個主意好，卻見沈知面上的喜色又凍住了，並連連擺手：“此路不通！整郡百姓興師動眾聯名請命，宰相等人自然瞞不住此事，此事也固然會得到皇上的註意。只是，皇上必然會依例將此案交由大理寺查辦，而如今，我這個大理寺卿早已形同虛設。”

說著，又是幽幽地長嘆一口氣：“最後，免不了還是一個死局！”

李明霖聽了，張了張嘴，終是無話可說，溫曉霞眼中的光彩，也隨著沈知的否定，再次流逝了。四人再次陷入了相顧無言的沈寂中。

雖然李明霖的辦法，最後被沈知給否定了，但卻讓謝清靈的腦子從眼前的困局中跳了出來。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幾下，就有了新的主意：“本皇子妃還是覺得，李明霖的法子可行，沈大人雖然如今已被架空，但那些個奸佞之輩，也不見得能見父皇天顏。到時候，沈大人找個由頭，將此案推掉，再另薦其他清廉剛正者代勞即可。”

李明霖和溫曉霞又再一次眼巴巴地朢向沈知，心中暗暗祈禱這一次，沈知能夠點頭。

可惜，沈知仍是狠著心腸，擺手搖頭：“歷朝歷代，所有與官員相幹的案件，無論大小，均由大理寺查辦。我百勝建國數十載以來，亦從無例外。再者，雖大理寺其他人不得見天顏，但朝堂之上，那可也是宰相一手遮天的的地方呀。另擇清官，談何容易！”

謝清靈不由黯然點頭，是啊，陸為在朝堂上都可以堂而皇之的蒙蔽聖聽，沈知以一己之力想要要求父皇另擇官員，談何容易！

再者，正直的官員本就沒幾個，刑部尚書李青，既不依附大皇子也不諂媚二皇子，也算得上正直了，尚且會考慮明哲保身。而溫曉霞的父親又不過只是五品地方小官，無權無勢的，誰又願意冒著身家性命，去為了他去觸怒權傾朝野的宰相呢？

目光觸及已是面如死灰的溫曉霞，謝清靈心中酸楚不已，暗中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幫這一對小情侶向那些亂國賊臣討一個公道！於是，她重新調整自己的心態，不死心地追問：“果真就沒有辦法，將此案交由其他大臣查辦嚒？”

沈知不忍再出言打擊李明霖和溫曉霞兩人，便直接將案頭的百勝律例攤到了謝清靈的眼前：“此乃我百勝律例，請三皇子妃明察。”

律例中果然是明文規定了凡案情，有官員為當事人者，為免官官相護，徇私舞弊，均交由大理寺查辦，其他官員，一律不得過問。

謝清靈反覆細細翻看，忽然，她面露喜色，指著卷宗中的一處，興奮地對沈知說：“沈大人，你看！並非所有案件，都不容大理寺意外的官員過問！”

沈知微微一怔，隨後便湊到謝清靈身旁，看了一眼謝清靈所指的律文，便心中了然。雖不願一再潑三皇子妃冷水，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解釋道：“三皇子妃這是想岔了。三皇子妃有所不知，案例中插手大理寺案件的官員，其實均為涉案官員之師。因自己的門生涉案，有舉薦非人、教導無方之責，所以會被勒令協助大理寺查辦，以將功補過。”

沈知看謝清靈還是疑惑的望著他，便翻出一個具體案例，指給謝清靈看，接著說：“三皇子妃請看，就好比這幾例：一般能帶門生的官員，也都是朝中重臣了，他們一來門生眾多，一般的門生他們並不會太上心，二來也怕牽連到自己，是以，通常這些所謂的‘恩師’都只是掛名協助，並不真正參與查辦，由著自己犯事的門生自生自滅。”

頓了頓，沈知似想起什麽似的，又說：“照理說，像溫韞書這樣狀元出身的門生，應該是很受恩師器重才對，但不但被外放，還十餘載都不得再為京官，許是恩師已不在了，畢竟也是二十年前的狀元了，許是得罪了什麽人。若有恩師蔭澤，斷不會是這樣困窘的境遇。是以，哪怕是掛名，也找不著可以過問此案的其他官員了。”

“不！家父的恩師還健在的！”仿佛看到一絲曙光的溫曉霞，此時忽然出聲道。

謝清靈驚喜地猛然擡頭去看沈知，沈知眼中雖也閃過一絲希望，臉上神情卻沈穩地問溫曉霞：“能當狀元的恩師，更何況還在朝中經營數十年，想必官職必是不小。你且說說，你父親的恩師是誰。”

溫曉霞見沈知好歹不是在一直擺手搖頭，愁眉苦臉了，仿佛大受鼓舞，便用力點頭答道：“是！家父的恩師，即當朝的戶部尚書餘敬祖餘大人！”

胸中剛剛翻起熱血的謝清靈，聽了溫韞書的恩師竟然是戶部尚書後，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她上朝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以她的觀察所知，這個戶部尚書餘敬祖，雖說並未依附大皇子或二皇子任何一方，算得上是保持中立。可他膽小怕事的名聲，以及平日裏唯唯諾諾的樣子，可以說得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謝清靈不忍將心中的話講出來，再一次刺激溫曉霞，只好眼含幽怨無奈地望向沈知。哪知卻看到沈知雙眼放光，用力一拍大腿，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追問溫曉霞：“你父親的恩師，果真是戶部尚書餘敬祖？當真沒有記錯、沒有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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