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曉霞將沈知眼中的憐惜和憤怒看在眼裏，連忙再次跪倒在地，語帶哽咽求道：“民女所述，句句屬實，求青天沈大人為家父做主！”

一旁立著的李明霖見狀，也跟著跪在了未婚妻溫曉霞身側，口中也是求道：“老丈人一生清廉為民，奉公守法，求沈大人為老丈人討一個公道！”

沈知聽得他們的懇求，原先的滿臉動容卻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臉的苦楚之色，他不敢與溫曉霞、李明霖兩人對視，連連擺手，同時又連連搖頭，一個趔趄倒坐在原先的椅子上。

溫曉霞和李明霖對於沈知突然表現出來的頹敗，大為不解，兩人面面相覷，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等著沈知自己開口。

沈知的反常，謝清靈自然也看到了，也是大吃一驚。以她對沈知脾性的了解，他應該是嫉恨如仇，不畏權貴的，否則當初也不敢當著滿朝文武之面，以一己之力，頻頻向大皇子和二皇子及其黨羽發難。而且，就在剛才，他也還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何以忽然就變成了似乎有苦難言的樣子？

“唉……”謝清靈正想發問，沈知卻自己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中透著無盡的哀涼。沈知僵硬的面皮抖了一下，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可惜啊，你們來遲了！”

謝清靈聞言，心中倏地一緊，覺得不妙，顧不得許多，心中想著，嘴裏便問了出來：“溫家與李家兩案皆是案發不久，為何遲了？沈大人此話怎講？”

沈知一副苦瓜臉，低著頭扶額道：“大理寺，上上下下，早已被宰相一派盡數滲透了去。那些個下屬，早就對下官的指令陽奉陰違，到現在已是明目張膽地與陸為等人勾結在一起，不太顧忌下官了。“

他擡眼看了看謝清靈，接著說：”也正是如此，下官才能得知這京都知府強搶民女一案。如今，下官這個大理寺卿，早已名存實亡。不僅交辦的事無人奉行，更是被無數雙眼睛監視起來，這大理寺，於下官而言，更像一處軟禁下官的所在。”

沈知還無奈地告訴謝清靈，若不是她剛才在門口聚集百姓，高聲將京都知府的惡行傳揚開去，讓百姓激憤不已，大理寺中的宰相黨羽心生忌憚的話，他們根本進不來這大理寺，見不到他。而他這個所謂的大理寺卿，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吃閉門羹，然後被趕走……

“下官如今的處境，又如何能幫溫府尹主持公道呢？”沈知面有愧色，低聲喃喃道。

“豈有此理！全是亂臣賊子！這是要翻天啊！”謝清靈越聽越上火，也不顧虎口被震得發麻，再次拍案而起。

隨後，謝清靈又覺得不對，氣不打一處來，氣得通紅圓睜的雙眼直直的逼視沈知，雖是刻意壓低了嗓音，仍咄咄地質問道：“難道沈大人便由著這些亂國賊臣宰割擺布了嚒？沈大人當初在朝堂之上，只身為百姓、為忠良據理力爭的氣勢和果敢，難道竟是假的嚒？”

還跪在地上的溫曉霞和李明霖兩人，也聽明白了沈知的處境，心中如遭雷擊，臉上均是一片灰白頹敗之色。

一時間，淚水又兜滿了溫曉霞的眼眶，礙於三皇子妃連珠放炮似的逼問沈大人，她也插不上嘴，只是銀牙止不住的打著顫。

李明霖則一臉肅然，似乎正在沈思著什麽。

沈知逼不得已，再次起身，對謝清靈拱手，一字一頓地答道：“並非下官變節，亦並非下官貪生怕死，只是三皇子妃再細細想想，下官今日之處境，已然無可用之人，如何去調查？恐怕真能遣使得動去調查了，焉知他們是不是去銷毀罪證的？”

謝清靈聽了，也是緊皺眉頭，低了頭，悶悶地無話可說。是啊，沈知如今已經是光桿司令一條，而且還被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監視著。溫李兩家，更不必說，如果他們有這個能力，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困境和驚惶了。如今溫曉霞與李明霖的兩條命，還是拼盡所有李府暗衛的性命，再加上自己和影衛的幫助才堪堪保住的。

自己這一方呢？莊妃交到自己手中的暗衛，數量也不多，還不到十人。要看顧謝府和三皇子府，還要隨行保護她，雖然緊一緊，也能抽出一兩個人手來，可是一兩個人手，不知道要調查到猴年馬月去，對於眼下的局面，卻沒有多少幫助。

一時間，氣氛濃重，幾人都沈默不語，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恐怕也是清晰可聞的。

“難道……民婦那勤政愛民、剛正不阿的父親，以及溫李兩家近百條無辜的性命，就註定要這樣如草芥般，悄無聲息的枉死嚒？拼著性命，來到天子腳下，來到大理寺卿，卻仍是無處喊冤！這世間，可還有天理……”

溫曉霞看看沈知，又看看謝清靈，見二人沈寂不語，面上均是化不開的濃愁和無奈，情知他們也是有心無力，已經無計可施，身子一軟，癱倒在地，絕望地悲鳴出聲，打破那持續了良久的死寂。

李明霖連忙伸手去扶，溫曉霞早已無骨一般，隨李明霖扶她起來，斜斜靠在他身上，眼中黯然無光。

李明霖眼見心上人生無可戀的樣子，心疼不已：“溫李兩家，如今只餘了草民和曉霞，若沈大人亦不能幫我們，我們便是走投無路了。求沈大人念在草民丈人一心為國為民，溫李兩家近百條人命的份上，勿要輕言放棄！”

說完，又“咚咚咚”地磕了好幾個響頭：“草民方才想了個法子，不知是否可行。”

沈知聞說李明霖有法子，眼睛倏地一亮，面露喜色，忙說：“若非處境不佳，實在迫不得已，本官又豈容得如此慘案被壓？如今李公子既是有法子，但說無妨！”溫曉霞和謝清靈的眼睛裏也都重新有了神采，都眼含期盼地望向李明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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