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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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許知珩睡在一起,起床比自己的生物鐘還準。一早北君在刷牙,許知珩手癢,繞著她的頭發玩,不知不覺又編了個辮子。

北君從口袋裏掏了兩塊錢給他,說是手工費。

許知珩只讓她別解,等晚上他來弄。

然而晚上就開始演出了,北君去後臺化妝,化妝師手剛碰到她頭發,她就阻止了。

“這頭發配的妝容不吃香。”化妝師說。

“沒事,妝跟著頭發來,男朋友好不容易編的。”說完她低頭玩手機。

學校音樂廳人山人海,這次活動是投資商提前選人的噱頭,主要是想挑選歌舞俱佳的人當練習生。

而魏淑然鐵了心要北君去露臉的原因是,投資商沈商的手裏有高奢代言的路子,北君剛剛在國際上嶄露頭角,後續資源需要跟上。

要麽說魏淑然這人奸詐呢,沈熙坐在她旁邊化妝,北君剛準備介紹,魏淑然就給她倒了杯水,說天涼,先暖手。

然後問:“你也是一個人在這邊?”

沈熙點了點頭,“以前看書就喜歡這裏,上大學正好有機會過來看看。”

魏淑然拉著沈熙的手,“那以後有什麽困難就跟姐說,我有個妹妹也像你這麽大,看見你我就想起她一個人在國外,沒有人照顧,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飽穿得暖。”

北君:……

您有妹妹?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魏淑然這字裏行間絲毫沒有表現出自己已經知道沈熙身份的意思,她從頭到腳都給人關心了一遍。化完妝後,沈熙對北君說:“魏姐人真好,她說我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還邀請我去她家玩呢。”

“別去,她家有狼。”

“真的假的?”

聽著沈熙這天真的語氣,北君想,沈商夫婦真的把她保護得很好。

讓化妝師幫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角,北君說:“假的。”

然後問魏淑然:“我的水呢?”

魏淑然眼皮都沒擡,“自己不會倒啊?”

“沈熙啊,我來給你介紹介紹魏淑然,她……”

魏淑然捂住了她的嘴巴,把水杯遞給她,小聲說:“就拿捏住我就你一個獨苗是不是?”

魏淑然為了捧北君,砸了不少積蓄和精力,北君發展得好壞,直接影響到魏淑然晚年的生活質量。

北君喝著水笑。

……

這場表演跟預期差不多,魏淑然也沒準備讓北君一場表演就翻身,對於黑料不聞不問,是想讓北君把手裏寫完的三首歌錄完,殺對家個措手不及。

北君對於表演已經駕輕就熟,跟一開始不同的是,這次下臺,有人給她送禮物了。

忙完音樂會,北君把歌錄了,三天後發到音樂網,在老粉和新粉以及魏淑然的營銷下,一周內,她登上了各大音樂榜的榜首。

之前的黑料不攻自破,她用實力證明了自己,在娛樂圈闖出了一席之地。自那以後,很多失去的資源紛紛找上門,魏淑然只挑時尚圈的商務接,十二月初,北君已經躋身國內四小花之首。

之後,她飛法國,拍了KW的雜志,順便拿下了KW旗下的高奢代言,兜兜轉轉半個月,許知珩還沒走,聽說他把學業暫停了,不知道在國內忙些什麽。

這天陸文思的車堵在了系門口。北君踢了副駕駛的門一腳,門鎖開了。路上車速很快,北君抓住了椅背,“你是不是買保險了?”

“保額我還不放在眼裏。”

“那你玩命地開是什麽意思?”

“別問。”陸文思一邊說,一邊切換路線,眼睛時不時地往後瞥。

北君一下就懂了。

“許知珩追來了?”

“許知珩也太老謀深算了,默不作聲地在我車上放了跟蹤器,口頭威脅還不算,他這是要監控我。”

心猛地被揪了一下,最近的焦躁不安在這一刻沖了出來。

“他這次回來幹嘛?”

陸文思見前面堵車,他果斷地把車開進了胡同,“下車。”

北君打開車門,外面冷,內心的翻滾讓她想吐。

“你想不想知道些事。”陸文思走到街邊,出租車被他招停,但上不上車,還得取決於她。

“想。”北君率先拉開了後門。

陸文思坐進了副駕駛,“師傅,南陽療養院。”

太陽穴處的青筋一跳,這地方很熟悉。

“去那幹嘛?”

“帶你見一個人。”

……

今天的太陽有點悶,被厚厚的雲遮住了,微弱的溫度照下來,絲毫擋不住寒風的侵襲。一下車,北君就拉緊了外套,手機在這個時候響。

許知珩的。

她沒接。

陸文思的手機接著響,陸文思煩躁地關了機,“趕緊的,他現在估計能把車開飛。”

療養院的走廊裏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門是白的,墻也是白的,燈開著,時不時有人進出,旁邊的小徑上有人坐著輪椅發呆,還有人在醫師的幫助下練習發聲,這一連串的情景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被女醫師攙扶著往前走,可女人突然定住了,雙腿微微發抖,隨後低頭,“啊”了兩聲,女醫師驚嘆:“怎麽又尿了!”

“那個小劉,幫我攙一下。”女醫師招來一個小夥子。

小劉幫著把女人扶進房間,女人換衣服的時候又哭又鬧,差點咬到女醫師的手,後來好哄歹哄她才安穩。休息一會兒,她起來一把拉住小劉,表情一亮,“老曾,你怎麽才來!”她拍了小劉一下,“不是說好了一起去買菜嗎,我在這等了你好久。”

小劉對女醫師說:“哎喲,這阿姨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啊,上次還把我認成老金呢。”

“是啊,什麽也不記得了,這幾天一直把我當成她女兒,誒,你知道她有個女兒嗎?”

“不知道,不過她有這種病,會遺傳吧?”

“所以說有家族遺傳史,還真不能輕易要孩子。”

血液越來越涼,毛孔都縮緊了,她轉頭問:“什麽意思?”

“這人叫……”陸文思話還沒說完,就見許知珩往這邊趕,他連忙後退,“哎呀電話聯系,我逃命去了。”

北君擡腳,往裏走。

“別進去。”許知珩趕來拉住她的手。

掙脫他之後,感覺雙腿都灌了鉛,房間裏暖氣開著,窗戶開了一條小縫,白色的窗簾輕輕飄著,那女人拿起了床邊的飯盒袋,踢了小劉一腳,“老曾,你快點,別墨跡了,菜市場都要沒人了。”

“這才下午,人多著呢。”

女人走了兩步,看著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奇怪,剛才還是晚上呢,怎麽一下子就亮了。”

呼吸漸漸急促,手腳發涼,目光落在女人的手腕的資料帶上。

從陽,四十一歲,阿爾茲海默癥。

周圍的景色開始模糊,後腦勺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下,女醫師看見有人進來,走過來詢問:“請問你是——”

“不好意思,走錯了。”許知珩一把抱住北君,把她往外拉。

但走到門口,北君就把他推開了,她往外跑,撞到了來往的人,步子不平穩,跌跌撞撞地往前沖。

許知珩在後面喊她,她充耳不聞,前方的路沒有方向,她只想鉆進一個狹小又黑暗的地方,躲起來。

這個地方很寂靜,到了晚上八點,路上基本就沒有了行人,北君縮在一條小胡同裏,周圍長著雜草,她的身影顯得孤寂且纖細。

北君哭得眼睛都腫了,此時見有燈光,她擡手遮了遮,“燈光”很貼心地自動降低了些。

她透過指縫間,看見車內有個模糊的輪廓,她如同驚弓之鳥,猛地朝外面跑去。

還沒見過北君這副模樣,他將燈光開到最大,緩慢地跟著她。北君讓他走,讓他別跟著,讓他滾遠點,可燈光還在,北君從地上撿起一顆石頭猛地朝車上扔。

玻璃裂了幾道痕,許知珩的臉有些模糊。

車子總算不跟了。

北君一直跑到車燈照不到的地方才停下來。

電話響了,北君接起來,大吼:“許知珩你煩不煩!你以後別跟著我,別讓我看見你!”掛斷電話後,她就把他拉黑了,很徹底,電話微信微博支付寶。

但凡有關許知珩的東西,她統統拉入了黑名單。

回到家就是哭,將這麽多年的跌跌撞撞,摸爬滾打,對命運的對抗,以及註定的結局全揉進了哭聲裏。

嗓子哭啞了之後,她捏緊被子,小聲問:“為什麽一定要是我,為什麽……”

生活才剛剛見好而已。

北君的事被傳開了,張清茴才知道從陽跟她的關系,以及她跟北君的關系,拿著這條料賣了不少錢,雖然第一時間就被許知珩打壓了,可耐不住暗地裏小規模地傳播著。

北君最近沒有任何動靜,魏淑然給她發了兩條消息,一條讓她撐住,另一條讓她別死,沒得到回覆,她就很自覺地沒打擾她。

她把許知珩全部拉黑後,許知珩的朋友圈就變了。

先是把頭像和朋友圈背景圖換成她的照片,再是每天都發一條動態。

北君去超市,他就發那家超市所在的街道,北君去海邊,他就發海岸線上的燈,北君不出門,他就發家裏的窗戶。

她說不見他,他就真的沒有出現在她面前,但又知道她愛多想的性格,就用這種方法表明著,他一直都在的。

但北君沒給他任何回應。

不過在這段日子裏,與陸文思倒是走近了。

起因是下雨天北君在公交車站等公交,陸文思的車子沒減速,濺了她一身水,陸文思這人估計沒註意,等到內心愧疚的時候,把車子倒回來,開車窗,說:“不好意……你?”

北君拿紙把身上的水擦幹凈,長發順著肩膀垂了下來。

雨幕將兩人隔開,陸文思停了一會兒,就踩了油門。公交車來,北君往車門走了兩步,但是看著自己身上被濺的泥濘,她又往後退了退,繼續坐在凳子上。

公交車走了,陸文思又掉了個頭回來,依然放下車窗,副駕駛有了濕意,“你怎麽不上去?”

“身上臟。”北君回答,她最近來回都是公交車,不用動腦子看路,只需要投幣就能到達目的地。

“上來,”陸文思探著身子扣開副駕駛的門,“補償。”

北君沒客氣,反正身上這麽臟都是他惹的禍。

把副駕駛擦幹凈,坐上去,關門,紙巾折起來扔進車載垃圾桶,看了陸文思一眼,他嘴角有點青,問:“許知珩打你了?”

陸文思無所謂地“嗨”了一聲,“他敢打我?”

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北君心裏有了底,許知珩不惜停課也想處理好她母親的事,被陸文思鼓搗壞了,不打他才怪。

手放在空調出風口暖了一會兒,北君說去道前街,陸文思沒理,他猜出了她最近很閑,踩著油門晃悠著往前走,“去那裏幹嘛,無聊死了,帶你過把癮。”

“不排斥我了?”

“你都把許知珩全方位拉黑了,我-幹嘛還要排斥你。”打了個方向盤,陸文思像猜到了結局似的說,“就算你心裏沒什麽道德感願意繼續拉著許知珩,他也不一定會要你,這種病是一輩子的累贅,關鍵還不能生孩子,他那種家庭,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見北君沒說話,陸文思繼續傷口上撒鹽,“至於朋友圈的事,不過是他內心愧疚,想給你們兩一個體面的結束罷了。”

等紅燈的時候陸文思刷起了朋友圈,見許知珩的最新動態是他的車尾,他手一抖,手機卡在了座墊的角落裏。

看了後視鏡一眼,陸文思調低了空調溫度。

冷風出來,北君打了個寒戰,她把溫度重新調回去,“冷死了。”

“哪裏冷,我後背都冒汗了。”陸文思再次調低溫度,並警告北君,“別亂動,我的車,瞎動手動腳。”

北君從後視鏡裏看見了許知珩的車子,她再次把溫度調回來,“陸文思,我就說你傻-逼。”

“煩死了,你們兩口子怎麽都喜歡罵人,我哪裏傻?”

“就是——”陸文思轉彎的時候,北君拉長了聲音,“你這副死講義氣的模樣。”

陸文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兄弟界的楷模。”

“還真以為我誇你了。”北君揉了揉太陽穴,“前面左拐再掉頭,趁車流上來把許知珩甩了。”

“你不怕我把你賣了。”

“你倒是得有那個腦子。”

……

在北君的指揮下,陸文思成功擺脫許知珩,他帶北君參加一個賭局——射箭。

“會嗎?”陸文思拿出一副裝備給她。

北君接過,“一般吧。”

這時幾個人走了過來,看見為首的男人,北君挑了挑眉。

赫遠川一身運動裝,左胳膊戴著一個護腕,在工具墻上看了一眼,挑了第二把,銀色的。

在祁沈安以為自己逃不過一劫的時候,赫遠川收手了,聽魏淑然說,唐九月又把赫遠川給惹生氣了。他捧人十分看心情,高興了,能把她路上的絆腳石都踢開,就如他明明查出了那視頻是韓音搞的鬼也沒有出聲,任由北君往陷阱裏跳。

但他不高興了,就連唐九月一起搞,這種人挺可怕的。

北君小聲問陸文思:“你怎麽跟他玩起來了?”

“許知珩跟他杠上了,但水系和許系總得來往,這就得有人從中周旋吧。”

“怎麽玩兒啊?”

“就比射箭,玉蘭灣的晚宴,第一名能點菜,最後一名得蹲在門口吃。”

像這些有家世的人坐在一塊兒,能掌握晚宴全部菜品的人,就擁有了一定的話語權,但北君卻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赫遠川最近玩癮很大,許知珩又不理他,和解局我們系要出人啊。”

“擺明的人格侮辱你也參加?”

“我射箭很厲害的,不會輸。”

北君打量了赫遠川身旁的幾個人,個個身手矯健,肌肉硬朗,看起來就是運動的料,再看看陸文思帶來的自己。

她問:“你不會是拉我當墊背的吧。”

“我雖然不喜歡你,但我不是那種人啊,赫遠川帶來的那幾個才是躺槍的,要是赫遠川手滑打中了八環,他們還敢往九環上打?”

赫遠川在打電話,走近時北君聽見了幾句。

“米飯做得軟一點,不然她不吃。”

“嗯,她吃甜口的,菜記得放糖。”

“沒起就別叫,她昨天睡得晚。”

又交代了一些瑣事,赫遠川才掛斷電話,北君在打量他,看了眼北君大衣角上的泥水,赫遠川說:“她比你難養多了。”

北君問:“你現在是開心還是生氣?”

“你是怕我整她還是整你們?”赫遠川站在紅線外,瞄準靶心,眼瞇著,“不用擔心,你老公手裏掌握著我的把柄,我不會再給你使絆子。”

祁沈安說得沒錯,神仙打架凡人插不進手,赫遠川能攪動整個娛樂圈來定唐九月的命運,許知珩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護著她的安全。

總之什麽樣的段位做什麽樣的事,運籌帷幄這種事她做不來。

收回了神,赫遠川已經射了一箭。

七環。

他“嘖”了一聲。

這顯然不是他擅長的運動,但他眼中看戲的精光一直沒變,顯然是知道今天就算是他打中了一環,也有人搶著落靶。

陸文思掩飾不住自己的歡喜,興奮地“嘿”了兩聲,赫遠川身旁的人一一發射,一個五環,一個四環。

陸文思走到北君身旁說:“今晚這菜必定是我點了。”

陸文思射箭技術的確不錯,加上赫遠川開局不穩給了他信心,他射中了九環。

“穩了。”陸文思頗自豪地兩手一攤,“你要不要試試。”

“當然。”

北君擡起弓,手扣在弦上,陸文思在一旁打趣:“別說,你裝得還挺有模有——”

最後一個字卡在了喉嚨裏,看著正中靶心的箭,陸文思大腦一陣發懵。

赫遠川倒是毫不吝嗇地發出一聲驚嘆,他帶來的那兩個人鼓起了掌。

赫遠川轉頭對她說:“晚上你點菜。”

北君放下弓箭,擡了擡自己的右腳,“我踩線了。”

這下陸文思心裏直罵臟話了。

這一招,在他與別人的比賽中給他留了顏面,但在他與她的對決中,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陸文思覺得受了刺-激,連發了三條朋友圈。

——我服了。

——真的。

——我他媽服了北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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